*次在成都人民公园的茶馆,听到旁边一个白发大爷端着盖碗茶,眯着眼,慢悠悠地对同伴吐出那句带着浓重川音的“微笑夕阳红”,我承认,我愣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把更质朴的温情,揉碎了,洒在了滚烫的三花茶香里。
“微——笑——夕阳——红”,在四川话里,其实没有字面上的*板翻译,你如果硬要对翻,那就失了韵味了,这几个字,是长在他们脸上的,不是说在嘴里的,在大邑安仁古镇,我见过一个擦皮鞋的嬢嬢,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微笑夕阳红”这几个字咋写,但她笑起来,满脸的褶子里都是光,我蹲在她摊摊前,她一边麻利地给我擦着满是泥巴的登山鞋,一边摆龙门阵:“小伙子,莫要一天到黑把脸绷起噻,你看嘛,太阳落坡了,还晓得把半边天烧得通红,人嘛,老了也要有个老的样子,笑嘻嘻地过,巴适得很嘛。” 她那个从心底里漫出来的笑容,就是活脱脱的 “微笑夕阳红” ,那不是表演,是日子过透了之后的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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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的老辈子们,对“老”这件事,大多有种奇妙的幽默感和通透,他们不喜欢哭丧着脸,觉得那霉戳戳的,不吉利,在彭镇那个烟熏火燎的老茶馆,你会看到,那些打了一辈子长牌的老汉儿,谁赢了一局,那得意的笑,带着点狡黠和童真,可以感染全场,他们的红,不是夕阳那种悲壮的、即将落幕的红,而是像老砂锅里炖的火锅底料,越熬越醇,越熬越有滋味的红。
我记得有一次在嘉阳,坐那个晃晃悠悠的蒸汽小火车去看油菜花,车厢里全是当地的村民,背篼里装着刚买的化肥和日用品,一个精瘦的爷爷,大概七十好几了,坐在我对面,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同样上了年纪、毛都有些打结的土狗,小火车“呜”地一声钻进了黑暗的隧道,车厢里瞬间伸手不见五指,等好几秒,重见光明,满眼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扑过来,那只老狗兴奋地“汪汪”了两声,爷爷低下头,用他那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揉了揉狗的头,脸上绽开一个极宠溺的笑容,嘴里念叨着:“叫啥子嘛,安逸了哇,你看这花花,多好看。”那个瞬间,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他和狗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我心头一暖,这不就是我要找的、活生生的“微笑夕阳红”吗?它跟矫情无关,跟诗意也无关,只跟生命本身更朴素、更长情的陪伴有关。
所以啊,你要是问起四川人啥子是“微笑夕阳红”,他们多半会摆摆手,觉得你问得怪,然后给你满上一杯酒,或者添一碗饭,用行动告诉你,该吃吃,该喝喝,遇事莫往心头搁”,它是一种历经了风浪,看透了生活本质之后,依然选择热爱的人生态度,就像那茶馆里的老竹椅,被无数人坐过,摩挲得油光水亮,每一道划痕都是故事,但依然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承接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安逸时光,这种红,不刺眼,不张扬,但就是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巴适得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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