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那些被时光遗忘的老人—我在理县遇见的夕阳红

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332

上个月,我一个人背着包去了趟川西理县。

其实本来是冲着毕棚沟的彩林去的,结果到了才发现,十月中旬的川西已经开始转凉,游客稀稀拉拉的,整个山谷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我在县城边上找了家客栈住下来,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听说我一个人来旅行,硬是给我多塞了床电热毯,嘴上念叨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哦,不晓得冷”。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透,我裹着羽绒服出门找早饭吃,整条街就一家小店开了门,蒸汽从门缝里往外冒,暖和得不行,我掀开门帘进去,愣住了——满屋子全是老人。

不是那种七八十岁行动迟缓的老人,是那种六十来岁、精神头十足、说话中气十足的那种,他们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前,桌上摆着豆浆油条豆腐脑,还有自家带的保温杯。

川西,那些被时光遗忘的老人—我在理县遇见的夕阳红-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端着碗醪糟蛋坐到角落里,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昨天那张拍得不行,逆光,人脸都是黑的,回去我教你调光圈。”

“你那个相机就别拿出来说了,对个焦得半分钟,等你拍好人家都吃完饭了。”

我这才注意到,几乎每个人旁边都放着相机包,有的是单反,有的是微单,还有个戴鸭舌帽的大爷直接把三脚架支在桌腿旁边,他们互相传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讨论角度、光线、构图,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开什么学术研讨会。

后来我凑过去搭话才知道,他们是“夕阳红摄影俱乐部”的成员,平均年龄六十三岁,更年轻的那个五十八,他们每两个月组织一次采风活动,川西的雪山、草原、藏寨,哪儿好看去哪儿拍。

领队姓周,大家叫他周老师,退休前是中学美术老师,他跟我说,他们这个俱乐部是前年成立的,开始就七八个人,现在发展到了三十多个。“别觉得我们老头老太太只会拍花拍草,”他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看这张,早上六点我在村口等的光,雪山顶刚被照到的那一下,金色的,漂亮吧?”

说实话,那张照片真的好看,比我朋友圈里那些加了十八层滤镜的游客照强太多了。

那天下午,我跟着他们去了理县附近的一个藏寨,寨子里没什么游客,几个藏族阿妈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这群背着长枪短炮的老人,笑着招手让他们拍。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周老师他们拍人像之前,一定会先走过去跟人家聊天,问人家方不方便拍,有时候还掏出口袋里的糖果分给路边的小孩,有个叫陈阿姨的,拍完照之后非要把自己织的毛线帽子送给一个藏族奶奶,两个人语言都不太通,就连比划带笑地推让了半天。

川西,那些被时光遗忘的老人—我在理县遇见的夕阳红-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些,突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动。

他们不赶行程,对路边一朵花也有兴趣蹲下来拍半天,光线不好的时候就坐下来休息,喝茶聊天,等云散开了再拍,这种节奏和年轻游客完全不一样——我们总是急急忙忙地打卡,赶在日落前把攻略上的点都跑完,很少停下来认真看一眼。

傍晚回县城的车上,周老师坐我旁边,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给我讲他们去过的地方,新都桥的秋天、色达的雪景、丹巴的藏寨、稻城的星空……他的相机里装着大半个川西。

我说,你们这哪是夕阳红,比我们年轻人活得带劲多了。

他笑了笑,把相机收进包里,说了句我记到现在的话:“退休以后才知道,人啊,更浪费不起的就是时间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电热毯热得发烫,窗外是川西干净得不像话的星空,我想起白天那些老人的样子——端着相机的姿势、讨论光线时认真的神情、还有拍完照片之后满足的笑容。

他们大概六十多岁才开始真正做自己喜欢的事,但好像也没觉得晚。

后来我回了成都,偶尔翻到那天在理县拍的几张照片,画面里有雪山、有藏寨、有秋天的树,还有一群比年轻人还认真的老人,每次看到这些照片我都会想起那碗热腾腾的醪糟蛋,想起满屋子相机快门的声音,想起周老师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有些事可能就是这样,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吧。

我后来还特意查了查,四川省夕阳红杂志社的地址应该就是在成都,不过这次在理县遇到这群老人之后,我忽然对“夕阳红”这三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它不是那种刻板印象里慢悠悠的、暮气沉沉的东西,而是另一种可能性——那种在人生后半程里重新找到热爱、并且比年轻时更投入地去做的样子。

这趟川西之行,我本来是想看彩林的,结果记住了的,全是这些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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