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妈去了一趟三台的敬老院,回来后我删掉了手机里好几个旅行App

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439

那地方,导航导到一半就开始犯迷糊了。

我从绵阳市区开车过去,四十多分钟的样子,先是省道,后来*进县道,再后来就是那种两辆车错车都得小心翼翼的水泥路,两边全是油菜田,三月份,花开得正疯,黄灿灿的一大片,晃眼睛,我妈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怎么说话,偶尔指着窗外说一句“这儿以前全是土路”或者“那棵树还在呢”。

陪我妈去了一趟三台的敬老院,回来后我删掉了手机里好几个旅行App-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她年轻时候在三台工作过几年,对这边有感情,但我这次陪她来,不是为了怀旧,是来看一个敬老院。

叫夕阳红敬老院,名字嘛,全国估计有上千个同名的,但你在地图软件上搜,三台这个还真不太好找,它藏在三台县城往南大概七八公里的地方,具体什么镇我到现在也没记住,就记得路边有个加油站,加油站对面有条岔路,岔路进去再走三四百米,看见几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那就是了。

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门口有个铁栅栏门,没锁,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比我想象中大很多,差不多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宽敞,地上铺的是那种带花纹的水泥砖,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缝隙里长出些杂草,左边一排平房,右边是栋两层的楼房,外墙刷的白灰,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

院子里有七八个老人,两个在下棋,旁边围着三个看的;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腿上盖着条碎花毯子;还有两个在廊檐底下剥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也不算难闻,就是那种老房子、旧木头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闻着让人心里头莫名地安静下来。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姓邓,大家都喊她邓姐,她说话嗓门挺大,中气十足那种,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来看老人的?还是想咨询入住?”她一边问一边给我们倒水,杯子是一次性的,但她还是用开水烫了一遍才倒茶。

我妈说是想了解一下,给自己以后做打算,这话她说得挺平静的,但我听着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邓姐就带着我们转了一圈,先看的是两人间,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六个平方,两张单人床,中间一个床头柜,靠窗有张桌子,墙上贴着淡黄色的墙纸,有些地方接缝翘起来了,床单被褥倒是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的,屋里采光不错,窗户朝南,能看到外面一片菜地,绿油油的,再远一点是条河还是渠,看不清。

我问有没有单人间,邓姐说有,但要贵不少,而且目前住满了,她说这儿总共能住六十多个老人,现在住了四十来个,大部分是两人间,图个热闹,老人们互相能有个照应,也不孤单。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但我注意到她说到“不孤单”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轻了一些。

后来我们又去看了食堂、活动室,活动室里有一台挺大的电视,一个麻将桌,还有书架,上面稀稀拉拉摆着些书,大部分是养生保健类的,有几本武侠小说,封皮都翻烂了,墙角有台电子琴,落了灰,估计很久没人碰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后面有个小院子,种了不少花,月季、栀子,还有几棵橘子树,有个老人蹲在花圃边上拔草,动作很慢,拔一棵要喘一会儿,邓姐喊他陈爷爷,说他已经八十七了,在这儿住了六年,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不太好使。

陈爷爷抬起头冲我们笑了一下,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我妈蹲下来跟他聊天,声音提得很高,问他在这儿住得习惯吗,饭菜合不合口,有没有人说话,老人听不太清,就一直点头,说“好,好,都好”,后来突然冒出来一句:“就是过年的时候,人少了一点。”

陪我妈去了一趟三台的敬老院,回来后我删掉了手机里好几个旅行App-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就这一句,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我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也被那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悲伤,就是很钝的一种难受,像有什么东西闷闷地压在胸口,喘不上来,也吐不出去。

邓姐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带着我们继续看,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指着墙上挂的一块黑板说,这是每周的活动安排,我凑近看了看,周一上午量血压,周二下午唱歌,周三自由活动,周四有志愿者来,周五包饺子……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是用彩色粉笔写的,有些地方被蹭花了。

“志愿者来”那一栏下面,有人用红色粉笔打了个勾。

我问邓姐,志愿者来得勤吗?她说还可以,县城里有几个学校的孩子们隔一周来一次,陪老人说说话、打扫卫生什么的,但前段时间因为各种原因,中间断了两个月,更近才恢复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抱怨的意思,但那种平淡反而让我觉得更真实,照顾老人这件事,本来就不是靠热情维持的,能长期做下来的人,早就把一切情绪都消化成了一种日常的、细碎的、重复的坚持。

临走的时候,我看见走廊里有个老太太扶着墙慢慢走路,她穿着红花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走到我们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问邓姐:“这是我女儿吗?”

邓姐说不是,又大声跟她解释我们是来参观的,老太太“哦”了一声,继续扶着墙往前走,一步一步,很慢。

我妈在车上哭了一会儿,我没劝她,也不知道怎么劝。

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那个地方,不是想写这篇文章来歌颂什么,也不是想呼吁什么,说实话,那个敬老院的条件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在乡镇里面算中上水平了,邓姐和几个护工也不像那种宣传报道里的“无私奉献”的英雄,她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嗓门大,脾气也不见得多好,但能把事情做得踏实。

真正让我动念头把这件事写下来的,是回来以后我打开手机,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旅行App,突然觉得它们跟我的生活没什么关系,不是旅行不好,是我突然搞明白了一件事——那些精致的民宿、浪漫的远方、说走就走的自由,跟我妈蹲在地上跟陈爷爷说话的那个下午比起来,都轻飘飘的,像纸片一样。

旅行教会我的是看世界,但那个下午教会我的是看回去,看自己,看自己生命里真正重要的那几个人。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里五六个旅行App删了,不是冲动,是真觉得用不上了,我想多省点钱,多攒点时间,周末多回几趟家。

夕阳红敬老院的地址我到现在也记不全,如果谁想去,导航搜“三台县城南加油站”,到了那儿问问路边的人,都知道。

标签: 四川三台夕阳红敬老院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