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代人,和父母之间,好像总隔着一层什么,他们看不懂我们为什么抱着手机能笑一下午,我们也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把“养生”看得比天还大,直到上个月,我给爸妈报了个专门服务老年人的“夕阳红”四川旅行团,我作为“随行监护人”跟着去了一趟,才恍然发现,原来我们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他们。
出发那天,我其实是崩溃的,成都东站人山人海,我左手拉着我妈那个印着大牡丹花的行李箱,右手攥着老爸的保温杯,背上还驮着个装满降压药、风油精和各种小零食的包,反观老两口,像两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我妈甚至还带了条丝巾,说要在花海里拍照用,我当时的内心独白是:毁灭吧,赶紧的。
但旅行这件事,就是这么神奇,它像一把温柔的钥匙,不知不觉就打开了父母那扇尘封已久的“非父母”人格的大门,在都江堰,导游小张正讲着“宝瓶口”的原理,我爸,那个在家沉默寡言的老工程师,突然开始跟人讨论起古代水利工程的流体力学,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我上次见还是他十年前评上高工的时候。
真正的“炸裂”,发生在九寨沟,五花海那种蓝,确实能让人忘掉一切,我妈二话不说,掏出她标志性的七彩丝巾,开始迎风飘扬,我刚想习惯性地别过头去,假装不认识,就听见旁边一个阿姨用标准的川普大喊:“哎哟喂,你这个丝巾颜色要得!风来了,快,手再往高头举一点!” 一瞬间,五六个阿姨把我妈团团围住,开始了一场即兴的、堪比维密的丝巾造型研讨会,我妈站在中间,笑得像个被众星捧月的公主,那一刻我突然有点鼻酸,她在成为我妈之前,也是个爱美、爱笑、爱拍照的小姑娘啊。
旅途中更治愈的,是在峨眉山的半山腰,那天有点小雨,一群叔叔阿姨走累了,停在茶棚休息,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唱起了《敖包相会》,先是一个人唱,后来变成一群人合唱,雨声、溪水声、还有他们那或许有点走音,但无比投入的歌声混在一起,竟是我听过更棒的现场,我爸悄悄握住我妈的手,我妈把头靠在我爸肩上,我爸顺手把她的丝巾掖了掖,怕被雨打湿,那个瞬间,我觉得我这趟旅行吃的所有苦、背的所有包,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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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夕阳红”旅行团,根本不是什么暮气沉沉的养老活动,那分明是一群披着夕阳外皮的、热烈的“少年”,他们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那种纯粹的快乐,比我们这些整天抱着手机、到哪都先问“有没有WIFI”的年轻人,要生机勃勃得多。
回来后,我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更多的不是那些美得惊心动魄的风景,而是妈妈飞扬的裙摆和爸爸亮晶晶的眼睛,他们再也没在我耳边念叨“隔壁老王家儿子又升职了”、“你小学同学都生二胎了”,反而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下次要去新疆,攻略都手写了好几页。
我终于明白,父母要的,从来不是我们自以为是的“赡养”,他们要的,是我们在他们看世界的时候,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闪闪发光,然后真心实意地夸一句:“欸,你今天这条丝巾,甩得是真漂亮。” 而阻止他们去看世界的,常常只是一个愿意为他们弯腰、收拾行囊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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