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度出发的时候,没想太多,就觉得这地名儿听着顺耳,像是从哪本旧小说里掉出来的两个字,朋友说,九寨沟那种地方,早被游客踩烂了,栈道上全是举着小旗子的旅游团,去了也是看人头,我没吭声,心里却憋着股劲儿——有些地方,哪怕一万个人去过,你亲自走一趟,还是你自己的。
平度到九寨沟,路上折腾得够呛,先飞到成都,再从成都坐大巴,晃晃悠悠一整天,车过松潘的时候,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那种,打在玻璃上像谁家撒了把盐,后排的大姐在吃泡面,香气混着柴油味,竟也不觉得难闻,我靠着窗,半睡半醒,脑子里全是“平度大梦”四个字,荒诞又扎实,像做了场还没醒透的梦。
真正进沟那天,天阴着,栈道上果然有人,但没想象中那么挤,珍珠滩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漫过脚踝的冷,可那冷是活的,顺着裤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脖颈,旁边有个大爷举着单反,蹲在瀑布前等了二十分钟,就为拍一张水花炸开的瞬间,他老伴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橘子,一个装矿泉水,也不催他,我忽然觉得,这地方的神奇不在于什么“童话世界”,而在于它能让人甘愿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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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海的水色是*人的,明明那么浅,却蓝得像要把人吸进去,水里躺着几棵朽木,躺了不知道多少年,枝桠上长出绿茸茸的水草,像穿了件旧毛衣,我盯着看了很久,直到一个小孩往水里扔了块饼干,鱼群轰地散开,又轰地聚拢,水面上炸开一圈圈涟漪,小孩他爸骂他败家,小孩咯咯笑,声音在树影里碎成好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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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安静的是原始森林那一段,苔藓厚得能陷进去脚,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鸟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雾,我靠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忽然想起平度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绿,把天都遮严了,原来风景和人一样,走得再远,更后认的,还是心里那份旧。
出沟的时候天快黑了,景区门口的小店都亮起灯,卖烤肠和牦牛肉串的摊子冒着烟,辣椒面和孜然味混在一起,勾人,我买了根烤肠,站在路边吃,油滴在鞋面上,也没管,旁边有两个姑娘在直播,手机举得老高,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这里!”我笑了笑,往车站走。
大巴开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山影重重叠叠,像把一切都吞了进去,朋友发来消息问怎么样,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更后回了一句:“你会把你搞丢。”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平度到九寨沟,这路不近,但值了,有些地方,去了不是看风景,是把自己还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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