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带退休后的爸妈出门旅游,我一直有点犯怵,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出门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上,保温杯、降压药、遮阳帽,还有那副让我从小就印象深刻的老花镜——银色的腿,镜片上永远有擦不干净的指纹,这次我说去成都,我妈*反应居然是:“那附近有没有配老花镜的店?我的度数好像又涨了。”
得,还没出发,先给我安排任务了。
但成都这地方吧,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你带着计划来,它偏让你把计划扔一边,我们下了高铁,阳光正好,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花椒和辣椒混着的味道——不呛人,反而让人肚子咕咕叫,老爸眯着眼睛看站牌,半天没找着地铁口,我正要指给他看,旁边一个大爷操着川普直接喊:“往那边走嘛,二号线,莫得问题的!”然后他拍拍我爸肩膀,笑着走了,我爸愣了两秒,突然乐了:“这地方有意思,大家都热乎乎的。”
你看看,这就是成都,不需要导览图,不需要什么打卡攻略,街边随便找个茶馆坐下,一杯盖碗茶十五块钱,你能坐一整天,旁边的大爷们在打麻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比任何背景音乐都带劲,我妈一开始还嫌吵,后来居然看得入了迷,偷偷问我:“你爸年轻时也爱打麻将,后来戒了,你说我给他买副牌,他会不会高兴?”我说你试试呗,结果我爸白了她一眼:“我要打也是打四川麻将,血战到底那种。”——你看,两句话就开始较劲了,但较劲里都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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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窄巷子人确实多,但挤在人群里反而有意思,老妈掏出老花镜想看清墙上的砖雕,我给她拦住了:“别戴了,你闭上眼感受一下。”她真闭上了,然后说:“嗯,有香味,茉莉花茶,还有……火锅油?”我说对啊,这就是成都的味道,你戴了眼镜反而不容易闻到,她笑了,骂我贫嘴,后来在锦里,她看见一个卖手工刺绣的店,非要挑个给老姐妹的礼物,结果对着花样看了半天,又摘下眼镜凑近看,那画面特别真实,一点都不像朋友圈里的旅行照。
说到吃,成都*是老年人的天堂,别以为只有年轻人吃辣,我爸六十多岁的人,居然被一碗担担面收买了,他平时在家吃个炒鸡蛋都得放半碗醋,结果在成都连吃了三顿红油抄手,边吃边擦汗边喊过瘾,我妈倒是保守,点了碗清汤抄手,结果邻桌的大娘看不下去,直接把自己那碟泡菜推过来:“尝尝嘛,不辣,开胃的!”我妈犹豫了两秒,夹了一筷子,然后就没停过,你看,这就是成都的街头哲学——不管你几岁,坐下来就是自己人。
*让我有点头疼的是,他们总惦记着配眼镜的事,有天傍晚在人民公园散步,老妈又念叨了,说眼花看不清路牌,我当时正拿着手机搜地图,随口应付:“那边好像有个眼镜店,明天带你去。”结果旁边路过的老太太听见了,热情得不行:“你们要找夕阳红老花镜啊?前面那个路口左*,有家专卖店,我老伴儿都是在那配的,清楚得很!”我爸妈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嘿,这地方连老太太都知道眼镜店”的惊喜,我本来想拦着,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旅行的意义吗?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路口会遇见什么,可能是一场美食,可能是一句温暖的指路,也可能是一副让你看清这城市的老花镜。

后来真去了,店面不大,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说话慢悠悠的,一边给我妈测度数一边聊:“你们从哪来的啊?*次来成都?那可得多玩几天,都江堰要去,青城山要去,火锅嘛,得去苍蝇馆子。”测完之后,我妈戴上新眼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突然说:“哎呀,原来门口那个招牌上写的是‘欢迎光临’啊!”我们全笑了,我爸则在旁边挑镜框,更后选了个老气的黑色,大姐硬给换了个深棕的:“叔叔,这个显年轻,你相信我嘛。”瞧,连配个眼镜都透着成都特有的那种“管闲事”的热情。
走出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路灯黄澄澄的,照着爸妈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带着老花镜看成都,和摘下老花镜看成都,其实是两座城市,戴上它,你能看清每一块砖的纹路,每一道菜的调料,每一个路牌的字;摘了它,你反而能看见那些模糊却温暖的东西——比如大爷拍你肩膀时掌心的温度,比如茶馆里陌生人对你举杯的笑,比如深夜巷子里飘来的那一声“巴适得很”。
我妈后来问我:“回去写文章的时候,要把这家店写进去不?”我说当然写,但我不光写店,我要写的是——在成都,不管你眼花了,腿脚慢了,还是心老了,这城市都能给你一种错觉:你只不过是把生活调成了一个更舒服的模糊模式,反而什么都看清了。
真的,下次带爸妈去成都,别急着找什么攻略,先让他们摘了老花镜,去闻闻空气里的茶香和火锅味,去听听街边的麻将声,去跟路边任何一个大爷大妈聊两句,至于眼镜嘛,等他们真的需要看清这个世界的时候,再去那家专卖店也不迟,反正成都慢,慢到配副眼镜都像在谈恋爱,不急不躁,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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