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水，能把人看傻

*次见九寨沟的水，我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是真的吗？

那天进沟是早上七点多，天还没完全亮透，山里的雾气厚得像棉被，盖在树梢上，也盖在水面上，观光车沿着弯弯曲曲的路往里开，窗外的海子一个接一个往后退，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谁把调色盘打翻在山谷里了，车上有小孩喊“好漂亮”，大人也跟着“哇”，我倒是一句话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蓝，那种绿，那种透亮，真不是照片能拍出来的，也不是语言能形容的，你得站在那儿，亲眼看着水底下的枯木、石子、游鱼,才相信这世界上确实有这种地方。

我在五花海待了更久，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云里钻出来，水面上的颜色一下子就活了，深蓝、浅蓝、翠绿、墨绿、还有几块地方泛着淡淡的黄，像是有人在水底下藏了灯，身边一个大妈举着丝巾拍照，摆了好几个姿势，风一吹，丝巾飘起来，配着背后的水色，倒也不觉得俗气，反而觉得就该这样，热烈又直接，我靠在栏杆上啃了个早上买的青稞饼，饼有点干，嚼着费劲，但就着眼前的景,居然吃出了点甜味。

往诺日朗瀑布走的时候，还没看见水，先听见了声音，那种轰鸣不是炸耳朵的响，更像是一层一层推过来的，闷闷的，带着湿气，走近了才看清，整片山崖上挂满了水帘，宽得一眼望不到边，水珠子溅到脸上，凉丝丝的，跟城里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完全两回事，我旁边有个大哥在直播，对着手机喊“老铁们看看这瀑布”，喊得嗓子都有点劈，我本来想笑，后来又觉得挺理解——这种地方，人是忍不住想跟别人分享的,哪怕对面只是屏幕上一串ID。

中午在树正寨附近找了个地方歇脚，卖烤牦牛肉串的摊子冒着烟，孜然味飘得老远，十块钱三串，肉切得厚，咬一口滋滋冒油，老板娘是个藏族阿姐，一边翻肉一边哼歌，调子听不太懂，但挺好听，我问她天天看这风景会不会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腻啥子嘛，你看这水，每天颜色都不一样。”我愣了一下，心想也是，光我这一上午,就看见同一个海子因为云遮云开变了三回颜色。

下午往长海去，海拔高了些，风也大了，长海的水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山顶，湖面很静，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我站在那儿，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地质图册，说九寨沟的水之所以这么好看，是因为水里含有碳酸钙，还有那些水生植物，但知道归知道，真站在这里,还是觉得像做梦。

出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山尖染成金色，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树正群海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条条蓝色的丝带缠在山腰，车上很安静，大家都累了，没人说话，我靠在车窗上，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水，蓝的、绿的、透亮的,晃啊晃的。

后来有人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我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种水,能把人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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