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南把心弄丢，又去九寨沟把它泡软了

从兰州向南，海拔一点一点爬上来，手机信号开始变得像段子里说的那样，有了“高原反应”——时有时无，全靠缘分，车窗外的风景，却慢慢变成了一幅完全不同于都市的、沉默的画。

到拉卜楞寺的时候是下午，七月天，风里还带着凉意，有种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烦躁都吹走的力量，寺里很静，阳光照在白塔和金色的顶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看见一个藏族老阿妈，摇着经筒，顺着更长的转经廊慢慢走，她走得极慢，每一步却那么实，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石板路，是几辈子的光阴，我从她身边经过，她冲我笑了笑，没说话，脸上的皱纹深邃得像这甘南的山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只刷了三个小时、用来导航的手机，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时间不是线性的,它是一圈一圈转的。

离开甘南，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又被填进了一些别的、更沉甸甸的、我说不清的情绪，同行的一个姑娘说：“感觉自己把魂儿丢在草原上了。”我们都笑她矫情，但笑声里,多少有点赞同的意思。

车子往川西开，去九寨沟，两条不同的线路，我却总觉得它们是一体的，甘南的风景是粗粝、宏大、神性的，它让你的心变得空旷，空得能装下一整片草原，而九寨沟,是另一回事。

进了九寨沟，更*的当然是那些海子，五花海，说是“海”，其实是一个个高原湖泊，湖水蓝得不真实，像是倒了一吨颜料下去，老天爷又觉得不过瘾，再撒了几把宝石粉，水底的枯树、沉木，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的、沉默的巨人，树倒下了，却在水里又活了几十年、上百年，长出新的纹路，阳光透过水面，波光粼粼地打在那些沉木上，你看着看着，就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时间。

同行的“老法师”们早就架好了长枪短炮，试图用按快门的声音，把这种不真实的美感抢到手，我试了两张就放弃了，镜头捕捉不到的，那种水在你眼前流动、颜色在你视网膜上氤氲开来的、活生生的蓝，是无法被任何像素定义的东西，我干脆把相机收起来，找个没那么多人的角落，靠着木栈道的栏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之前在甘南被风吹散魂儿，现在到九寨沟，这魂儿算是被这一汪汪的水给“泡”软了，重新灌了进来，只是它变得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甘南让你学会敬畏，九寨沟让你学会欣赏，一个把心撑大,一个把心变软。

后来去黄龙，九寨是水，黄龙是钙化滩流，层层叠叠的池子，从山顶倾泻而下，真像一条金色的巨龙，鳞片闪着五彩的光，爬上去的路有点喘，但值得，站在更高的地方往下看，一片片湛蓝、翠绿、鹅黄的池子错落着，像神打翻的调色盘，那一刻，什么红泥小火炉、什么人间不值得，统统抛在脑后，脑子里就一个字：值。

回来的路上，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几个字：甘南，是灵魂的冷水澡；九寨沟和黄龙，是等待被它治愈后的、温柔的拥抱。

后来我把这几行字发在了自己的旅行号上，有人留言说：“写得好，我也想去把魂儿交给它。”我笑着回他：“别交，就放那儿寄存一下，等你回来，它自己会跟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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