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本来是想去宽窄巷子拍点文艺小视频的,结果刚走到奎星楼街口,就被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给截住了——“搞快!搞快!莫让别个团的抢了那个拍照位!”
一回头,好家伙,三十多个戴着统一红色太阳帽的大爷大妈,正以特种兵拉练的速度冲向隔壁的文创店,领队的大姐举着个小旗子,旗上写着“青羊区夕阳红旅游团第8团”,那架势,比当年带军训的教官还飒,我当时就一个激灵——这不就是现成的素材吗?我赶紧收起手机,假装自己是走丢的团员,悄咪咪跟了上去。
这团里的大爷大妈,人均年龄少说得有65往上,但你千万别被他们的白发和皱纹*了,我亲眼看见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姨,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小板凳,唰地撑开,然后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枸杞茶,一边喝一边念叨:“今天行程太慢了,昨天那趟去都江堰的团,7点就出发了,这个团都8点半了还没上正题。”旁边的大爷接话:“就是嘛,年轻人带队就是磨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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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8点半还不算早?我平时这个点刚起床。
*站是杜甫草堂,我本以为老人家们会慢悠悠地逛,看看诗圣的茅屋、缅怀一下历史,结果人家根本不是来怀旧的,是来拼体力的,从正门到大雅堂那段路,我还在研究怎么构图拍个好看的竹林光影,他们早就冲到前面去了,领队大姐拿着喇叭喊:“大家注意啊,草堂里面有个红墙,拍照效果更好,先去占位置!”话音刚落,几个大妈就开始小跑,我跟着跑了两步就放弃了——她们那个速度,我拿着稳定器根本追不上。
等到了红墙那儿,我才见识到什么叫专业,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更佳拍照姿势指南”——怎么侧身显瘦、怎么举丝巾显得飘逸、什么角度能避开游人的脑袋,大妈们排着队,挨个按图摆造型,大爷负责掌镜,嘴里还喊着:“头低一点!对!下巴收!用眼神杀*我!”我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哪是旅游,这是在拍大片啊。
中午吃饭是在青羊宫附近的一家老馆子,我跟他们一桌,假装自己是散客,刚坐下,旁边的大妈就开始给我介绍桌上的菜:“这个夫妻肺片巴适得很,他们家花椒是汉源来的,跟我老家一个味。”我说阿姨您老家是汉源的吗?她说不是,她是东北人,退休之后来成都定居了,已经跟着这个团把成都周边都跑遍了。“我这把年纪了,腿脚还行,趁现在多走两步,以后走不动了就在家翻照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轻松,但我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心酸,是觉得她们活得真通透,那种“趁现在”三个字,比我在网上看到的任何鸡汤都实在。
下午去宽窄巷子,我以为这就是走走逛逛的休闲项目,我想多了,他们有一种能力,能把任何景点变成“抢拍点”,比如看到一个铜人雕塑,大妈们能瞬间排好队形,一个接一个地上去合影,全程不超过三分钟,领队大姐在旁边计时:“每个人更多摆三个姿势啊,后面还有井巷子呢!”有个大爷慢了半秒,被她一个眼神瞪得赶紧收腹挺胸。
我忍不住问她:“大姐,您这一天带团累不累啊?”她擦擦汗说:“累啥子嘛,他们比我还能跑,上周去青城山,有个72岁的爷爷爬山比我快,我喊他慢点,他回头跟我说——‘小妹儿,你怕不是平常不锻炼哟’,你说气不气人。”
那一瞬间我就悟了,你永远不知道退休大爷大妈的战斗力上限在哪,他们在公园里练太极、在广场上跳鬼步舞、在抖音上发变装视频,旅游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消遣,是日常训练的自然延伸,我一个小年轻,扛着相机、背着三脚架,自以为自己很专业,结果连跟团的体力都不够。
散团的时候,领队大姐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看你跟了我们一天了,是不是想偷师学艺哦?要不要加我们团的群?每周都有新线路,欢迎年轻人来,但有个要求啊——不能比我们走得慢。”
我笑着加了微信,心想:被大爷大妈卷*的自媒体博主,这个选题,够我写十篇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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