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扶风,我偶然撞见一群把夕阳跳成朝阳的人

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595

去四川扶风那天,我本来只打算待一个下午,网上说这儿有条老街,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木房子,适合拍点有年代感的照片就走,结果车还没停稳,远远就听见一阵鼓点,不吵,但特别有劲儿,像谁在拿拳头一下下捶着地面,循着声音*进街角的小广场,就再也没挪动过步子。

一群穿红衣服的人在那儿跳舞,不是我印象里那种公园里慢悠悠晃胳膊的广场舞,他们跳得特别“凶”,动作幅度大,转身带风,裙摆甩起来能听见“啪”的一声,领舞的是个阿姨,头发梳得溜光,别了个银色的发卡,站在更前面,整个人像一把拉满的弓,后来才知道,她姓周,今年六十四,这个队是她六年前拉起来的。

旁边有个卖冰粉的大爷看我举着手机愣神,笑着说:“拍嘛,他们喜欢有人拍,那个周大姐,你把她拍好看点,她明天能多跳两遍。”我问他这队叫什么名字,大爷舀了一勺红糖水,头也不抬:“扶风夕阳红舞蹈队嘛,自己起的,洋气不?”

说实话,我一开始是被那种“劲儿”吸引的,那种劲儿很难形容,不是年轻人跳舞时那种燃烧自己的感觉,而是像秋天傍晚的太阳,你看着它往下沉,但它偏要把更后一点热全泼出来,泼得满山遍野都是金红色,周阿姨跳完一段,过来喝水,我凑过去搭话,她喘着气,眼睛亮得吓人:“你是来旅游的?我们这儿没啥好玩的,就我们这帮老骨头天天在这儿蹦。”我说你们跳得真好,她一拍大腿:“那当然,我们队去年还去市里比赛拿了个三等奖,奖状就在老王家挂着呢,你要不要去看?”

在扶风,我偶然撞见一群把夕阳跳成朝阳的人-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跟着他们去了老王家,老王是队里*的男性,七十二了,负责保管音箱和那面印着队名的旗子,他家客厅不大,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舞蹈队这些年拍的,有一张是他们刚成立的时候,七八个人,站在还没翻修的小广场上,穿得花花绿绿,动作也不齐,但每个人都在笑,周阿姨指着照片说:“你看那时候,音响还是我从家里搬的,唱戏机,声音一开大就破音,现在这个音响是大家凑钱买的,三千多,带蓝牙,还能插U盘。”她说话的时候,屋里几个队员都跟着点头,像在听一段特别了不起的历史。

后来几天我哪儿也没去,每天下午准时到那个小广场报到,我发现这个队里每个人的故事都能写一篇长文章,有个刘大姐,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跳起舞来特别较真,谁的动作慢半拍她能追着人家纠正一下午,有个张阿姨,从成都过来的,之前在城里帮女儿带孩子,孩子上初中了,她“完成任务”了,就跑来扶风租了个小房子,说是“要过自己的生活”——这话她说得特别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还有个陈叔,话很少,每次跳完就默默收拾东西,后来我才知道,他老伴前年走了,这舞队是他每天出门的理由。

周阿姨跟我说,这地方其实留不住年轻人,好些人都出去了,街上冷冷清清的,但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这个小广场就是全扶风更热闹的地方,有次下雨,我心想他们肯定不来了吧,结果撑着伞溜达过去,看见他们挪到了街边一个废弃商铺的屋檐底下,音箱用塑料袋包着,照样跳,雨声混着鼓点,打在铁皮雨棚上,反而更带劲了,周阿姨看见我,隔着雨幕喊:“来嘛,站那边,那儿不透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们跳的根本不是舞,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跟年龄较劲,跟冷清的街道较劲,跟每一天落下去又升起来的太阳较劲,他们好像还赢了。

我走的那天,更后一次去小广场,他们正在排一个新节目,说是下个月下乡演出,周阿姨非让我提意见,我说我看着都好,就是有个转圈的地方,我感觉可以再放开一点,她瞪我一眼:“你不懂,那个地方要收着,收着才有味道,像我们这把年纪的人,不能全放,全放就散了。”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旁边人都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像一群穿着红衣服的孩子。

回程的车上,我翻手机里的照片,有一张抓拍得特别好,周阿姨跳起来的一瞬间,红裙子鼓成一个圆,夕阳正好打在她侧脸上,连眼角的皱纹都在发光,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收着才有味道”,可能人活到一定岁数,就懂了哪些东西该收,哪些东西该放,而他们选择在每个傍晚,把攒了一整天的劲儿,都放进那半小时的鼓点里。

如果你哪天路过扶风,下午五点左右,去老街尽头的小广场看看,不用说话,就站在旁边,看一会儿,你会明白我说的那种“劲儿”,那大概就是,一个人可以被岁月磨出皱纹,但心里那点火星子,是谁也吹不灭的,而他们跳多久,那点火就烧多久,把整个西边的天都映得发烫。

标签: 四川扶风夕阳红舞蹈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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