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九寨沟想得太简单了。
我出发前也是,地图上看着就一条路,从成都到九寨沟,四百多公里,能有多难?结果去了才知道,那段路能把人坐散架,尤其是回程,从景区出来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再坐八九个小时的车,那种感觉真的,谁坐谁知道。
我去的时候是十月中旬,沟里叶子刚开始黄,早上七点进的景区,下午四点多出来,人已经不太行了,但更麻烦的问题摆在那儿——怎么回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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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订的大巴是第二天早上的,可我当时就想走,不想在沟口的旅馆再睡一晚上,那地方晚上冷得厉害,而且说实话,玩完以后整个人是泄了气的状态,只想赶紧回成都躺平。
后来是旅馆前台一个藏族大姐帮的忙,她翻手机给我看,说有一拨人也是当天晚上回成都,拼的车,还差一个位置。
“你要走的话,我帮你问司机还能不能加。”
我说行,你帮我问问。
大概十分钟不到,司机打电话来了,姓李,汉话讲得还不错,让我把行李拿下来在沟口那个停车场等他,二十分钟后到,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一百八,走高速,凌晨一两点到成都东站附近。
我犹豫了一下,大巴票才一百二,但想了想多出来的这六十块买一晚旅馆钱加一顿晚饭,其实也值,而且第二天还能在成都多睡半天,不用凌晨五六点起来赶大巴。
后来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因为那晚我遇到了至今想起来都后怕的事。

车是辆七座的商务车,车况一般,但李师傅开得很稳,同车有一对西安来的情侣,一个贵州的大叔,还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大家都不怎么说话,车里放的是九十年代的老歌,挺好听的,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出沟口没多久天就黑了,路沿着山脚绕,一边是黑漆漆的山崖,一边是白水河,水声哗哗的,在夜里听着特别响,我坐中间那排,靠着窗,外面的山影子像一大块黑布压下来。
有一段路在修,单边放行,我们停下来等,李师傅下车抽烟,我就跟他聊了几句,他说这条线他跑了快十年,旺季的时候两天一趟成都,淡季就跑短途,我问他路上安不安全,他笑笑说,看天气,也看运气,就前几年,就这段路,有塌方埋了一辆中巴,车上十几个人,他指了指前面那块山壁,“就那儿,现在你看不出啦,草都长起来了。”
我顺着看过去,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到车上以后,我很久没说话。
后来过了那个塌方点,李师傅开得明显慢了些,我猜他嘴上说没事,心里还是有点忌惮的。
到茂县附近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路边有家小馆子还开着,李师傅说歇会儿,吃点东西,我们一车人下了车,空气冷得直往骨头里钻,那家馆子是个夫妻店,卖炒菜和面,我点了一碗牛肉面,十五块钱,量足,热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旁边那对情侣在分一碗粉,贵州大叔就抽烟,也不吃东西。
结账的时候李师傅跟我说,他认识这家人十几年了,“每次跑夜车都在这儿歇,你不知道,这碗面对我的意义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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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说你这跑车跑出感情来了。
他也笑,说不是感情,是保命,这路太长了,人困起来跟喝酒一样,不能硬撑,吃碗面,洗把脸,比啥都强。
后来继续上路,我迷迷糊糊睡了会儿,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都江堰,路平了,灯也亮了,再看窗外,居然有一种恍惚感,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九寨沟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人在凌晨的高速上,往一个灯火通明的城市里钻。
到成都东站附近的时候是一点四十的样子,李师傅把车停在路边,让我们各自打车走,我下车拿了行李,腿已经麻得走不动道了,但我还是叫住了他,说李师傅,留个电话吧,下次带朋友来还找你。
他从遮阳板后面摸出张名片递给我,然后说了一句:“下次来成都直接给我打电话,车站接你,比在这儿拼便宜。”
我后来没再去过九寨沟,但那张名片还夹在背包的内袋里。
说这些,就是想跟打算从九寨沟回成都的朋友提个醒:别把那段路想得太轻松,能拼车就拼车,能留司机电话就留一个,你不一定用得上,但真到了想走的时候,有一通电话,比你站在路边举着手机干着急强得多。
还有,记得晚上别睡太*,那段路的风景,其实夜里看,也值回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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