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年夏天更舒服的一次“露营”，是在杭州一家书店里完成的，没带帐篷，没带防潮垫，就背了个帆布包,里头塞了件薄外套和半瓶没喝完的东方树叶。
事情是这样的，七月份那阵子我本来计划去莫干山找个营地待两天，装备都擦干净了，气罐也买好了，结果出发前一天手机推送说周末有强降雨，山里容易滑坡，我盯着天气预报上那个暴雨图标看了半天，心里那股劲一下子就泄了，但周末总得干点什么吧，躺在家里刷手机太浪费了，后来刷到一个帖子，说杭州有几家独立书店可以通宵，还提供简单的躺椅和毛毯，我脑子一热，行吧，不睡山里了,睡书堆里试试。
那家书店在城西一个老园区的二楼，楼梯有点窄，墙面上贴着各种讲座海报，边角都翘起来了，推门进去，一股旧纸张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扑过来，跟户外那种青草和泥土的味儿完全是两个路子，但莫名其妙地让人安心，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圆框眼镜，正在给吧台旁边的绿萝浇水，我问他通宵怎么收费，他说不用钱，消费一杯饮料就行，晚上十二点以后可以把折叠躺椅搬出来，但得自己找地方铺，我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几棵歪脖子樟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白面。
其实那天晚上没怎么看书，翻了半本《浙江古村镇》，又拿了本讲川西徒步的图册，后来都被我堆在脚边了，店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偶尔翻书页的哗啦声，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角落里用气声聊天，讨论着明天要不要去绍兴吃次坞打面，我听着听着就困了，把躺椅搬到靠书架那侧，随便抽了本厚实的《乡土中国》当枕头，躺下去的时候，头顶是一排跟旅行有关的书，什么《 Lonely Planet 浙江》《沿着大运河走》，还有几本讲江南园林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不比在野外搭帐篷差多少，帐篷外面是虫鸣和露水，这里外面是城市深夜偶尔掠过的车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拉了一下拉链。
大概凌晨三点多我醒了一次，发现旁边躺椅上多了个人，裹着书店提供的灰毛毯，脚边放着一个登机箱，不知道是赶路中转的，还是跟我一样临时起意不想回家，我没出声，把外套往上拽了拽，又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吵醒的，老板已经开了半扇窗通风，晨光斜着打在书架更上面那排，浮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我坐起来，脖子有点酸,但精神头出奇地好。
后来我专门研究了一下，杭州、宁波、嘉兴都有这种允许过夜的书店，不过大部分很低调，不会在平台上大张旗鼓地宣传，得靠你一家家去问，或者翻本地论坛里的老帖子，有的书店甚至提供简单的洗漱用品，洗手间里放着一次性牙刷牙膏，就搁在竹编的小筐子里，挺有意思，比起现在越来越贵的露营基地，什么一晚上两三百的营位费，还得自己带这带那，这种“书店露营”反而轻松很多，你不需要会搭天幕，不需要担心地钉打不牢，也不用半夜起来看看外面有没有下雨，*的坏处可能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枕着的书封面上沾了点口水,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那天从书店出来后，我没直接回家，想着反正人已经出来了，就顺路坐地铁去了趟九溪，刚下过雨，水有点浑，但赤脚踩进去还是凉飕飕的，有几个小孩拿着水枪在打水仗，*坐在石头上刷手机，我沿着溪边走了半个多小时，裤脚湿了一半，后来饿了，在龙井村附近的小店买了两个茶叶蛋和一根玉米，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啃，老板娘养的三花猫就蹲在门槛上看我,尾巴一甩一甩的。
所以如果你问我，浙江周边有什么好的露营推荐，我可能会先反问你一句：你试过在书店里过夜吗？要是你追求的只是“换个地方睡觉”“逃离一下日常”，那城里那些亮着灯的旧书店，可能比深山老林里的露营基地更适合你，至少你不用背着二十斤的装备走两公里山路,也不用半夜被蛙叫吵得怀疑人生。
要是你非要闻着草味儿才能睡着，那另说，只是有时候我们太把“露营”当成一件有标准答案的事了，好像非得有天幕、氛围灯、蛋卷桌，才叫露营，其实在书架底下打地铺，听着城市慢慢安静下来，也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第二天醒来，你有故事可以说，也不会像在野外那样,担心鞋子里爬进去一只蜈蚣。
对了，走的时候我在书店留言本上写了句话：下次还来，带双袜子，老板看到了，冲我笑了笑，那本子上已经写得满满当当了，有人写“谢谢收留”，有人画了只猫，还有个人用很工整的字抄了一段《徐霞客游记》，我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吧台那个木头小架子上，推门走了，外面太阳已经很大了，蝉叫得撕心裂肺，我突然想，今晚要不去宁波那家试试？听说那家书店顶楼有个露台，能看到三江口，算了,先回家换双袜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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