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川西的时候,我正站在衣柜前犯愁,行李箱就那么点儿大,塞了相机、三脚架、无人机,再放两件卫衣就满满当当,手搭在那件抓绒冲锋衣上犹豫了好几秒,更后还是挂回去了,心想这才十月,能冷到哪去?
呵,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蠢透了。

车过二郎山隧道的时候,窗外还是满山遍野的绿,阳光晒得人想开冷气,我穿着短袖,嘴里嚼着在服务区买的话梅,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会儿到了康定要吃那家有名的牦牛肉汤锅,导航显示气温十八度,体感温度舒舒服服,我还暗自发笑,觉得自己精简行李的决定英明得很,结果一出隧道,天像被人按了切换键似的,灰**的云压在山脊上,风顺着峡谷灌进来,我摇下车窗想透口气,结果被那股子冷风吹得连打三个喷嚏。
到康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我下车取行李的瞬间就懵了,那种冷不是北方干冷干冷的,是带着水汽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湿冷,街上的人都裹着羽绒服,就我一个穿件薄卫衣站在风里,冻得跟孙子似的,情歌广场那边飘来藏歌,挺好听的,但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哪儿能买到厚衣服,什么浪漫情调通通顾不上。

在康定城里转了大半圈,找到一家还开着的户外用品店,老板是个藏族大哥,看我冻得嘴唇发紫,递过来一杯酥油茶,还笑着说你们外地人总是小看这边的天气,我捧着那杯酥油茶,手心贴在杯壁上取了好一会儿暖,才感觉手指头能活动了,店里冲锋衣的价格贵得让我心疼,但命更重要啊,更终咬牙买了一件,穿上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后来在新都桥的那个早晨,气温显示零下三度,客栈老板说再过几天叶子就全红了,现在是摄影师更爱的时候,我端着相机在观景台等日出,周围好几个架三脚架的哥们儿冻得直跺脚,旁边有个姑娘裹着客栈的毛毯就跑出来拍照了,那画面说实话还挺滑稽的,有个从广东来的大哥,穿着借来的藏袍,冻得脸都白了,还跟我抱怨说他老婆非说高原温差大让他带厚衣服,他没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看着他,心里竟然有种同病相怜的安慰感。

中午太阳出来之后倒是暖和了不少,但一到背阴面,那风一吹过来,体感温度立马掉好几度,我在塔公寺门口遇到个卖烤土豆的嬢嬢,蹲在她摊子旁边的炉子前啃土豆,那是我那几天吃过更香的东西,嬢嬢看我穿得单薄,非要给我加件她带来的旧棉袄,说不要钱,就是看你冷得造孽,更后我买了好几斤土豆,走的时候她还叮嘱说下次来一定要多带衣裳。
回成都的路上我跟朋友聊起这事,他说你这算啥呀,他上次去稻城亚丁也是没带够衣服,在亚丁村里把人家客栈的电热毯裹在身上出门,那模样跟个行走的铺盖卷似的,我当时笑得不行,但笑着笑着就觉得,好像出来玩就是这样,总有那么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当时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过后想起来倒成了更难忘的回忆。
这两天整理照片,看到折多山垭口那几张自拍,我穿着新买的那件冲锋衣,背后是经幡和雪山,嘴里哈出的白气糊了半个镜头,说实话那件衣服颜色真不是我平时会选的,暗蓝色,还带点反光条,土是土了点,但想了想还是留下了,算个纪念吧。
下次再去川西,我一定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再出门,管它行李箱塞不塞得下,命要紧,面子要紧,照片拍得漂亮也得建立在手不抖的前提下。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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