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坝,我学会了和一场雨和解

四川青年旅行社 周边游 799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阴得厉害,像一块浸饱了水的灰布悬在头顶,过了都江堰,车便开始多起来,一辆接一辆地往山里挤,我向来不喜欢这种被人群裹挟着赶路的感觉,索性下了高速,*进一条没名字的乡道。

路很窄,只容两车擦肩,路面有些泛白的水泥补丁像老人手背上的疤,两旁是玉米地,秆子已经枯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听着像是谁在翻一本旧书,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白墙黑瓦,房梁上挂着一串串干辣椒,红得晃眼。

我想写点什么呢?出发前在电脑前坐了三个小时,一个字也敲不出来,旅行文章写多了,连风景都变成了套路——雪山永远是“巍峨耸立”,草原永远是“辽阔无垠”,湖泊永远是“碧波荡漾”,这些词像一层塑料薄膜,把真实的感受隔绝在外,我需要的不是更美的风景,而是更诚实的眼睛。

在阿坝,我学会了和一场雨和解-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车过映秀,空气中的水汽明显重了起来,车窗摇下一半,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腐叶混合的苦香,阿坝的秋天是有脾气的,来得陡,去得也快,头一天还满山青翠,一场雨过后,就像被谁泼了颜料,金黄、赭红、深绿,炸得到处都是。

在汶川附近找了个路边摊吃面,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围裙油亮,手里的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见我要加辣椒,他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说:“我们这儿的辣不一样,你四川人吃得惯吧?”我笑了,说我就是四川的,他也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看你穿得像个背包客,还以为是外地来的。”

一碗面下去,额头冒出细密的汗,这种汗不是夏天的那种黏腻,而是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通畅,我靠在塑料椅背上,看对面山腰上的云雾慢慢聚拢又散开,突然觉得,写不写得出文章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在阿坝,我学会了和一场雨和解-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继续往北,海拔开始爬升,耳朵里时不时有种轻微的鼓胀感,像坐飞机刚起飞那会儿,路边开始出现经幡,五色的,在灰**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艳,风一吹,整面坡都在翻涌,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念经。

我在一个叫米亚罗的小镇停下来,决定住上一晚,客栈是藏式风格,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房间很小,窗子正对着一片桦树林,我去的时候正好下雨,雨点打在桦树叶上,声音细碎而密集,像很多人在远处说悄悄话。

坐在窗边的木桌旁,我拿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写了撕,撕了写,更后还是放下笔,就这么看着窗外的雨,雨时大时小,桦树的白色树干在雨里显得更白了,像一群沉默的骨头,有几片叶子被雨打落,飘飘悠悠地往下坠,落在潮湿的泥土上,悄无声息。

在阿坝,我学会了和一场雨和解-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晚饭是在客栈一楼吃的,老板亲自下厨,做了牦牛肉炖萝卜,肉炖得烂烂的,萝卜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都是那种略带野性的鲜,我吃了两碗米饭,吃得额头冒汗,老板端来一杯酥油茶,我接过来,掌心被捂得发烫,茶面上浮着油花,喝进口里,咸中带奶香,有一种粗糙的温柔。

那晚我睡得很早,雨声成了更好的催眠曲,半夜醒过一次,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成半透明的蓝色,我拉开窗帘,看见远处的山脊线像一道剪影,安静地伏在天边,那一刻,我忽然想哭,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第二天离开时,天放晴了,阳光金黄,把屋顶、路面、树梢都镀了一层暖暖的光,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清冽的空气,带着昨夜雨后留下的湿润,后视镜里,米亚罗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更后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我没拍几张照片,以前旅行总惦记着要拍很多照片,好像不拍下来就等于白来了,但那趟阿坝之行,我突然不想拍了,有些东西是拍不下来的,比如风的味道,雨的节奏,还有那个坐在窗边看雨的黄昏,它们留在记忆里,比任何照片都清晰。

回到成都后,我写了一篇短文,没怎么修,就发了出去,有读者留言说:“感觉你这次写得特别放松,像在和谁聊天。”我心想,也许吧,在阿坝的那场雨里坐了一会儿之后,我突然明白,文字更要紧的不是漂亮,而是真,哪怕这个“真”有点粗糙,有点不*,但那就是我当时的样子。

如果你问我阿坝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别在晴天去,挑个要下雨的日子,坐在某个小客栈的窗边,看看山,听听雨,那才是阿坝真正想对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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