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那趟小火车,开往海拔三千米的秋天

四川青年旅行社 川藏线 319

十月中旬,我终于坐上了念叨好几年的嘉阳小火车,但说实话,“嘉阳”这名字太官腔了,当地人更爱叫它“油菜花号”,或者干脆——川西坝子上更后的蒸汽小火车。

去之前,朋友笑我:“跑那么远就为坐个火车?高铁不比它快?”我没吭声,因为知道这事儿解释不来。

我们是早上七点多到的跃进站,天还灰**的,站台上已经站了一排人,大部分是挎着长枪短炮的大爷,有的穿着摄影马甲,有的干脆把三脚架架在铁轨边上提前占位,我试图找个好角度,一个大爷挪了挪位置,冲我咧嘴一笑:“你从哪儿来的?”我说成都,他摆摆手:“那不算远,我从沈阳飞过来的。”

就为了拍一列火车。

车头是那种更老式的蒸汽机车,黑黢黢的,鸣笛的时候整个山谷都跟着颤,不是高铁那种轻轻“嘀”一声的优雅,是“呜——”一下,粗粝、悠长,像百年前钢铁厂拉响的下工号。

川西那趟小火车,开往海拔三千米的秋天-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上车才发现,座位窄得很,窗户也小,我们这排挤了三个人,膝盖顶着对面的膝盖,谁也别想舒服,但奇怪的是,没人抱怨,车一动起来,所有人都把手机伸到窗外,风灌进来,煤灰味儿也跟着灌进来。

更有意思的一段路,是穿过那片芭蕉林的时候,铁轨窄窄地嵌在密不透风的绿里头,枝叶哗啦啦刮着车窗,有个小孩吓得缩脖子,他爸在旁边笑:“怕啥子嘛,它又打不到你。”车速慢得*,我特意看了眼手机上的测速——每小时十几公里,骑自行车快点都能超过去。

但就是慢,才看得见那些犄角旮旯的东西,比如路边蹲着择菜的大婶,火车经过她头都不抬,大概早就习惯了;比如铁轨旁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刷着“蜜蜂岩”三个字;比如远处山坡上突然冒出来的一树柿子,橙红橙红的,在一片灰扑扑的杂树丛里亮得扎眼。

到了段家湾,火车停下来让我们下去拍照,原来那个经典的S形弯道就是这儿,可惜我们来的时候油菜花早谢了,梯田光秃秃的,少了些网上照片里那种金黄灿灿的劲儿,不过也好,光秃秃的反而能看清铁轨是怎么扭成那么柔的一个弯的,像谁拿毛笔随手划拉了一下。

回程的时候,我旁边坐了个本地大姐,背篓里装着赶场买的东西,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一路,她问我:“你们专门花钱坐这个?”我说是啊,她撇嘴:“我们都不爱坐,慢*个人。”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你们城里人嘛,图个稀奇。”

我没反驳,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千辛万苦去找的“诗意”,对人家来说不过是出门赶个场、买袋盐的日常交通工具,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各取所需。

下火车的时候,小腿坐得有点麻,站台上蒸汽还没散完,白**一片,混着傍晚的光,竟然有点好看,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列黑乎乎的小火车,它吭哧吭哧地喘着气,像个跑完步的老头儿。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愿意飞两千公里来看它,不是因为它多快、多舒服,恰恰是因为它不够快、不够舒服,在这个什么都讲究效率的年代,慢成了一种需要被专门保护的东西。

下次油菜花开的时候,我想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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