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去川西，我是有点疯的

点进来的朋友，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打算寒假去川西，尤其是打算从成都出发往康定、新都桥、塔公草原那一路跑，请务必做好“一路骂自己”的准备，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骂自己——怎么这么想不开，为什么要在大冬天把羽绒服塞进行李箱更底层,然后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观景台上被风吹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我是今年一月底去的，成都出发，先坐大巴到康定，出发前在成都春熙路附近吃了一碗红油抄手，辣得直吸溜，还跟朋友吹牛说“川西嘛，冷也冷不到哪里去”，结果车过二郎山隧道，窗外的世界瞬间就换了张脸，成都还是阴沉沉的灰，隧道这头直接是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脊像是被人用刀刮过一样，瘦、硬、挂着冰碴子，到了康定下车，*口呼吸就感觉鼻腔里像被人灌了辣椒水,生疼。

但我还是想推荐寒假去川西，不是因为风景比夏天好看多少——说实话，很多垭口封路，草原枯黄，湖泊冻得结结实实，但那种“苍凉到让人想吼两嗓子”的感觉，是旺季人挤人的时候完全体会不到的，在新都桥住的那晚，客栈老板是个四川乐山人，缩在电暖器旁边给我们煮酥油茶，说“你们这些娃娃，脑壳有包”，可第二天早上拉开窗帘，看到贡嘎雪山就那么直挺挺地戳在眼前，像一张被过度锐化的照片，我直接穿着秋裤跑到院子里拍照，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那种冷和那种爽是绑在一起的。

路上遇到一对广东来的小情侣，女孩子裹着牦牛绒围巾，蹲在路边拍一只挡路的牦牛，男孩子举着氧气瓶跟在后面，一脸“我到底是来旅游还是来渡劫”的表情，我路过时他们正在争论要不要继续往塔公走，因为听前车说折多山垭口可能交通管制，后来我们拼了个车，司机是康定本地藏族人，一边开车一边放藏语说唱，方向盘上挂着一串小铃铛，*个弯就叮当响，他问我们为什么寒假来，我说“淡季酒店便宜啊”，他笑了很久，说“你们汉族人真会安慰自己”。

其实也不是安慰，淡季的川西有种很私密的感觉，雅拉雪山下那个观景台，夏天要排队拍照，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风大得能把手机从手里吹跑，但你会觉得整个山、整片雪原、整条路上起起伏伏的白，都是给你一个人准备的，那种辽阔不是明信片上的辽阔，是带着一点敌意的辽阔——它不讨好你，也不管你穿没穿够衣服，但它就在那里，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地间只有自己”。

回成都那天，我们在康定汽车站附近吃了一碗杂酱面，老板娘多给了一勺豌豆，我突然觉得，川西这地方吧，就像那勺豌豆，你以为只是点缀，结果吃到嘴里才发现它才是撑起一碗面的魂，寒假来这儿的人，多少都有点跟自己较劲的意思，但那种较劲之后看到的风景,你会记得比任何一次舒服的旅行都清楚。

如果你也有一点点疯，又刚好有一件足够厚的羽绒服，那就去吧，反正冷是一时的,照片能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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