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两年写乐清周边游,写来写去发现一个挺没劲的事儿——大家嘴上说着想出去透透气,更后脚还是往雁荡山、楠溪江那几个地方挪,不是那些地方不好,是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开出哪段路有急弯,哪家农家乐的溪鱼肯定是前一天冻的,熟地没风景,这句话糙,但理不糙。
上个月我干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疯的事,周五下午在乐清吃了个三鲜面,晚上人就到成都了,没去宽窄巷子,也没奔着火锅店排队,直接在玉林那边找了个老小区里的民宿住下,就是那种外墙爬着灰扑扑的藤,楼道里飘着隔壁炒回锅肉香味的房子。

那家民宿老板是个以前做乐手的人,现在不玩了,把客厅改成了一个堆满旧唱片和破吉他的地方,我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阳台上修一把椅子的腿,头也没抬,说钥匙在门口鞋柜第二个抽屉,冰箱里有他中午剩的凉面,不嫌弃就吃,我确实饿了,端着那碗凉面坐在他那个堆满杂物的阳台,楼下有人在用四川话吵架,好像是为了谁家晾的被子滴了水,那一刻我竟然觉得特别踏实,比在乐清任何一家装修得锃亮的咖啡馆都踏实。
晚上我哪儿也没去,就在那客厅翻他的旧唱片,有一张是五条人早年的现场录音,音质糙得跟拿手机录的似的,他修完椅子进来,看我在听,笑了笑说这张是他当年在广东一个城中村看演出时自己录的,回来发现把隔壁大排档厨师的炒菜声也录进去了,我们俩就着那盘噪音聊到后半夜,聊的什么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老婆中途起来上洗手间,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又吹牛”,然后我们又压低声音继续聊。
第二天醒来已经十一点了,成都的天灰**的,楼下卖糍粑的敲着那种竹筒,声音闷闷的,我出门溜达,*进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卖花椒和辣椒面的铺子,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看我拿着手机乱转,抬头说:“小伙子,那边巷巷头有个卖甜水面的,好吃得很,去嘛。”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藏着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甜水面六块钱,辣中带甜,面条粗得跟筷子似的,我蹲在路边吃,一辆电瓶车从我旁边飞过去,差点轧了我的鞋,要在乐清我可能要嘀咕几句,那天竟然笑出来了。
下午我哪儿也没去,就在民宿楼下的茶馆坐了三个小时,那种老茶馆,竹椅子一坐上去咯吱响,盖碗茶十块钱随便续,旁边一桌老头在下象棋,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你个龟儿子这步走臭了”,另一个说“你懂个铲铲”,我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一句也没插上。
在乐清的时候,我总觉得生活得像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周计划表:这个月要去几个景点,写几篇稿子,拍几个视频,到了成都那两天,我什么计划都没有,每天更大的事就是决定下一顿吃担担面还是冒菜。
所以你要问我乐清周边游怎么扯到成都民宿了,我也说不好,大概就是,有时候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离家五十公里的山水,而是把自己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什么也不干,就那么耗着,住那种不*的民宿,听陌生人用你听不懂的方言骂街,吃一碗脏兮兮的路边摊,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觉得,哎,活着也就那么回事,挺好的。
回来那天早上,我在那民宿的留言本上写了一句话:乐清那个人,下次还来你家吃馊凉面,其实凉面没馊,挺好吃的,但我觉得写“馊”字比较有情绪,反正老板看到会骂我一句,骂就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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