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底,我休了几天假,一个人跑去了九寨沟,去之前好几个朋友跟我说,那地方已经俗了,全是人,水也就那样,照片都是修出来的,我不信,偏要去,结果到了沟口,看到那乌泱泱排队的人头,心里确实凉了半截,觉得自己可能又当了一回*大头。
可等真正进了沟,坐着观光车往里走,*个海子出现在车窗边时,全车人同时“哦”了一声,那种蓝,怎么说呢,像是把一整块蓝玻璃化开了,又泼在山谷里,太阳一照,底下沉着的断木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旁边坐着一对东北来的老夫妻,大爷举着手机一个劲拍,大娘拽他袖子说:“别拍了,眼睛看不过来,手机拍出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说得挺对,九寨沟的水,镜头还原不了,你只有站那儿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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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你*站直接坐到更上面,从长海、原始森林那边开始往下走,别信那些攻略告诉你在哪个点停留多久、哪个角度拍照更好,没用,你走到哪儿,想停就停,想看多久看多久,我那天在五花海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快四十分钟,什么都没干,就看水,水面下的蓝色从浅到深,像有人从底下打了灯,明明天气一般,偶尔还飘点小雨,可水底下像是自带着光,有个当地卖青稞饼的大姐路过,看我傻坐着,笑着问:“好看不?”我说好看,她说:“看多了就习惯了。”我觉得这种人特别气人,她天天看,我可能这辈子就来这么一次。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人挤人,盒饭味道不怎么样,但我饿坏了,扒拉得很快,旁边几个上海阿姨在讨论下午先去哪,声音很大,一个说去树正寨,一个说去珍珠滩,争了半天没结果,我听得想笑,因为更后她们肯定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走各的,不过挺羡慕,她们这个年纪还能结伴出来玩,嗓门大点就大点吧。

下午走树正群海那条线,台阶多,走走停停,小腿肚子发酸,有一段栈道挺窄的,前头有个小孩蹲在地上不动,他妈妈在后面催他,他说:“我在看鱼,有好多鱼。”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水清得鱼像浮在空中,灰黑色的小鱼,一扭身子就蹿没影了,那孩子不走,我也不急着过,就在那儿站着,突然觉得时间慢下来了,这种在城里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在这儿轻而易举就捡回来了。
出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天半黑不黑,我坐在回酒店的车上,翻手机里的照片,确实拍了不少,但没几张满意的,拍出来都是游客照,人是模糊的,水也没那么蓝,可那又怎样,眼睛看见了,心里记住了,就行了,有人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我说要看你怎么去,你要是冲着发朋友圈去的,可能人一多你就烦了;你要是冲着“想看一个平时见不到的世界”去的,那九寨沟不会让你失望,别赶路,别贪多,就慢慢走,让那水把你整个人泡透了再走。
回来以后我黑了好几天,因为忘了涂防晒,沟里凉快,太阳不毒,但紫外线一点没客气,不过脖子后面那层晒脱的皮,现在想想也算个纪念,如果明年有机会,我可能还会去,挑个下雪天,看看银装素裹的长海,应该又是另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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