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成都出差,没去宽窄巷子也没去太古里,办完事留了半天时间,鬼使神差又*进了人民公园。
说实话来过很多次了,每次来都像*次,不是因为风景变了,是这里的人永远那么鲜活的,跟你所在的城市完全两个世界。
下午两点半,鹤鸣茶社里竹椅子已经满了七八成,我找了个靠湖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盖碗,十五块钱,旁边一桌四个老太太,平均年龄目测七十往上,麻将已经搓起来了,手速很慢,摸牌要看半天,但表情特别认真,像在搞什么重大科研项目。
有个大爷端着茶杯在边上看,也不坐,就站着看,看了得有十分钟,突然冒一句:“你这个五万不能打,打了就要遭。”打牌那老太太头都没抬:“你懂啥子嘛,我就要打。”
然后真打了,然后真点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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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跺了下脚,比输钱的还急,老太太倒是乐了,从抽屉里摸出几个钢镚儿递过去,嘴里念叨着:“哎呀,输就输嘛,明天再来。”
我坐在那儿喝了口茶,突然觉得这个下午太他妈值了。
后来我在公园里瞎逛,看到更多让我挪不动腿的画面。
相亲角还在,树上挂满了征婚启事,一群大爷大妈围在那儿挑选,有个大爷特别有意思,拿个放大镜在那看简历,看了半天,摇摇头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掏出手机拍张照。
角落里几个老年人在跳交谊舞,音响声音开得恰到好处,不吵,有个穿白衬衫的大爷舞步特别轻盈,跳着跳着换了个女伴,像只老蝴蝶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旁边喂锦鲤的小孩看呆了,手里的面包渣掉了一地。
往前走,有片空地,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慢到你觉得时间都变稠了,旁边坐着轮椅的老太太晒着太阳打瞌睡,脚边一只土狗也跟着打瞌睡,尾巴偶尔扫一下,赶苍蝇。
那一瞬间,我从来没这么羡慕过谁。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小时,他们打牌、跳舞、喝茶、下棋、发呆、打瞌睡,每一样事情都做得极其认真,但又极其松弛,好像日子本来就应该这么过,哪有什么非完成不可的目标。
我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到晚说“松弛感”,拍了八百张照片调了四十遍滤镜发朋友圈配文“今天也很chill”,结果还不如人民公园随便一个老太太撩拨鬓角那一下来得自然。
有朋友跟我说,成都人骨子里有种“不着急”,以前我不太信,总觉得是网红城市的包装营销,这几次来成都,我有点信了,那种不着急不是懒,也不是逃避,是看穿了之后的选择。
那个打牌点炮的老太太,输钱的时候还笑着说明天再来,那个拿放大镜看相亲简历的大爷,看完了没选上也不生气,拍张照说拿回去给老伴儿看看,那个跳舞的大爷,跳错了步子转个圈就圆回来了。
我们总说等我有钱了等我有空了等我退休了,就去过那种生活,可是成都的大爷大妈们好像没等,他们跳反了,他们觉得现在就是可以享受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离开的,公园门口卖兔头的大姐推着车出来了,几个刚跳完舞的阿姨围上去,五块钱三个兔头,边走边吃,一个老爷子拎着刚买的青菜进来了,看那架势像是来晚上溜达顺便接老伴儿回家。
我站在门口拍了张照,也没怎么调色,就发了个朋友圈,有人评论说:又去成都玩?真潇洒。
我回了个表情,心里想的是,哪是我潇洒,是成都这些人把日子过得太明白了,你去那儿,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攻略,就在人民公园待上半天,你就知道,什么叫生活。
下次去,我可能也不写什么景点了,就找个竹椅子,十五块钱一杯茶,看他们打一下午麻将,如果点炮的是我,那我也就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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