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我纠结了很久,倒不是因为别的,一个三十岁的人,硬要挤进平均年龄六十五岁往上的旅行团,多少有点格格不入,朋友笑话我,说你这不叫旅行,叫提前体验退休生活,我没反驳,主要是那阵子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看到“夕阳红”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踏实。
集合那天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我拖着行李箱赶到集合点,远远就看见一群花花绿绿的丝巾在路灯底下飘,大爷大妈们早就到了,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吓人,互相打招呼的声音能穿透半条街,我缩在角落里,心想完了,接下来五天可怎么熬。
结果*个跟我搭话的是个姓陈的大爷,背着手溜达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番:“小伙子,你是哪个单位的?陪家里老人来的?”我说我自己来的,就图个清静,陈大爷眼睛一瞪:“清静?你怕是来错地方咯!”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旁边几个阿姨也跟着笑,笑得我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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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没半小时,我就发现这趟旅程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导游小刘拿着话筒还没说两句注意事项,底下已经聊成一锅粥了,张阿姨问李阿姨你家孙子期末考试考多少分,王大爷跟赵大爷争论去年去云南那次住的酒店到底有没有电梯,我戴着耳机想听歌,旁边一个大妈拍拍我肩膀,递过来一袋削好的苹果:“吃,刚切的,不吃就氧化了。”我忙说谢谢,接过来啃了一口,甜得发齁。
到*个景点刚下车,我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陈大爷说小伙子你年轻,帮我们拍个合照,我举着手机还没调好角度,十几个大爷大妈已经自动排成三排,丝巾掏出来了,墨镜戴上了,更前面两个阿姨甚至换上了景区门口刚买的民族风披肩,咔嚓咔嚓拍了二十多张,张阿姨过来翻手机,一边看一边说:“这张好,显得我脸小,就这张发群里。”然后转头问我:“你要不要也来一张?让你陈大爷给你拍。”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推进了人群中间,手里被塞了一条不知道谁的丝巾。
中午吃饭更有意思,团餐十人一桌,我本来还担心抢不过这些叔叔阿姨,结果菜刚上桌,坐我左手边的刘阿姨就给我夹了个大鸡腿:“年轻人要多吃肉。”右手边的李阿姨盛了碗汤推过来:“喝汤,养胃。”我面前的小碗很快就堆成了山,连米饭都被浇上了各种菜汁,陈大爷坐在对面乐呵呵地看着我:“怎么样,跟着我们吃不吃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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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天更夸张,去峨眉山的路上要坐很久的车,我有点晕车,靠在窗边闭着眼,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东西,睁眼一看,是几颗话梅和一瓶风油精,前面的大妈头都没回:“含一颗,再涂点太阳穴,管用得很。”到了半山腰,我背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根香蕉、一包纸巾、还有一盒藿香正气水,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趁我睡着开了个小会。
更让我触动的是第三天晚上,酒店安排住在山脚下,晚饭后大家在院子里乘凉,陈大爷拉着我下象棋,下到一半突然问我:“小伙子,你出来玩,家里人不担心啊?”我说还好,发微信报平安了,陈大爷叹了口气,说他儿子也跟我差不多大,在上海上班,一年回不了两次家。“你们年轻人啊,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旁边几个阿姨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我对象找了没、工作累不累、平时吃外卖多不多,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们把我当成了自家孩子,那些苹果、鸡腿、话梅,还有那些絮絮叨叨的关心,都是他们给不了远方子女的东西。
更后一天分别的时候,张阿姨往我包里塞了一大包火锅底料,说回家煮着吃,比外面的香,刘阿姨要加我微信,说下次去她那玩,陈大爷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子,以后想清静啊,别找我们了,自个儿待着去吧。”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我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在原地挥手,像送别远行的亲人。
三十岁跟夕阳红旅行团究竟图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我知道,如果哪天你觉得累得不行了,就去报一个吧,那些素不相识的大爷大妈,会把你当孙子一样照顾,真的,比亲孙子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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