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干了件特别“不酷”的事——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去了趟四川。
朋友知道后笑我,说你怎么混进老年团了?大巴车上要唱歌的那种,景点门口要拉横幅拍照的那种,吃饭要用公筷先给长辈夹菜的那种,我也笑,没解释,其实心里想的是,你们不懂。
去之前我也没啥期待,就想着散散心,结果七天下来,我发现这趟旅程像被人按了慢放键,把我从日常那种赶赶赶的状态里整个儿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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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坐车,我们那大巴,开得那叫一个稳,成都到九寨沟,晃晃悠悠走了整整一天,中间停了四次,不是上厕所就是吃饭,还有一次纯粹是司机师傅说“前面那个观景台能看到雪山,大家下去活动活动腿脚”,要搁我自己玩,恨不得一天刷三个景点,路上都在回消息,但那一天,我啥也没干,就靠着车窗看山,山从青的变成灰的,又从灰的变成顶着雪帽子的,旁边的张阿姨递给我一颗薄荷糖,说“小妹,晕车不?”我说不晕,她说那不晕也含着,润润嗓子,这海拔上来了嗓子容易干,我接过来,含在嘴里,凉丝丝的,突然觉得挺踏实。
再说吃饭,成都那顿团餐,说实话真不赖,但让我记住的不是菜,是气氛,我们桌十个人,两个上海来的老夫妻,三个沈阳的阿姨,他们管彼此叫“老妹儿”,还有一位武汉的大爷,全程负责讲他当年在四川当兵的故事,菜上来,大家先不动筷子,等我们导游跑来跑去给所有人盛好汤,那汤是白萝卜炖排骨,烫得很,大家就一边吹一边小口小口喝,那位武汉大爷喝了一口,说“这汤,够味,但比我当年在德阳喝得还差那么点意思。”然后他就开始讲德阳的汤有多好喝,没人打断他,大家就着故事下饭,吃得慢条斯理。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跟人吃饭时候不看手机了。
然后就是逛,跟夕阳红团逛景点,更大的特点是“不走马观花”,不是不想走,是叔叔阿姨们太能“品”了,在都江堰,我们团一位头发全白的奶奶,站在鱼嘴那儿,看了得有十分钟,导游去扶她,她说“不用扶,我就是想看看这水怎么能分成两半的,太聪明了古人。”然后她转过头跟我说:“小姑娘,你们现在去哪都坐车,我们那会儿来四川,要坐三天三夜火车呢,但那时候的水,好像比现在还急。”我站在旁边,看着水流哗哗地往下冲,忽然觉得她说的“急”不是水,是一代人的时间。
当然也有热闹的时候,在峨眉山脚下的一个广场,几个阿姨突然掏出扇子,说要跳一段,音响一开,好家伙,《更炫民族风》,我们团里80%的人都过去了,会跳的跳,不会跳的拍手,旁边有年轻人路过,捂着嘴笑,但我发现他们也在偷偷用手机拍,那一刻我站在圈外,看着那些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忽然有点想哭,不是伤感,是觉得这种快乐特别扎实,他们不care别人怎么看,他们只在乎今天这个moment自己开不开心。
更后一天回成都,我在大巴上写日记,旁边的大爷问我还写日记啊?我说记点东西,他说他也记,记了一辈子,家里日记本摞起来比他都高,他说记日记好,人老了,把日子记下来,回头翻,才知道自己没白活,说完他就接着看窗外了,我忽然想到,旅行不也是这样吗,我们费劲巴拉地去一个地方,拍照片,发朋友圈,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给未来的自己留个证据,证明那时候我走过那里,看过那些风景,遇见过那些人。
现在回到自己的城市,偶尔刷到夕阳红旅行团的短视频,还会多停几秒,看到那些举着小旗子的导游,看到那些穿着红马甲的叔叔阿姨,我就想起那七天,想起大巴车慢慢悠悠开过岷江峡谷,想起白萝卜排骨汤烫嘴的感觉,想起都江堰那位奶奶说的“那会儿水比现在还急”。
如果你问我,跟夕阳红旅行团去四川值不值?我会说,太值了,前提是你别带预设,别觉得自己是年轻人就啥都见过,跟上一代人走一趟,你会重新发现“慢”的浓度,那种慢,不是浪费时间,是把时间还给你自己,还给你跟世界之间更直接的接触。
对了,我后来又去了趟乐山,没跟团,但专门去吃了豆腐脑,不加辣,加葱花,慢慢吃,坐了好久,跟谁也没说,但在心里跟那七天说,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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