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待了快七年,自诩玉林路的小巷子钻遍了,宽窄巷子边的苍蝇馆子也吃透透的,可我偏偏在一条地图上连名字都懒得标的街上,被一块掉了漆的招牌绊住了脚——“成都市夕阳红建材经营部”。
别笑,真事,那天我本想去文殊院那边蹭碗甜水面,结果导航抽风,把我引到一条正在修路的夹缝里,灰尘漫天,三轮车司机吼着听不懂的川普,我正想骂娘呢,一抬头,看见这间铺子,门面窄得可怜,大概就两米宽,铁门锈了一半,上面贴着一排泛黄的奖状,写着“优秀个体工商户”什么的,更扎眼的是那块红色招牌,“夕阳红”三个字,颜料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边缘卷边,像老太太脸上的皱纹。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算账,旁边收音机放着李伯清的散打评书,音量开得比人说话还大,他瞧我一眼,懒洋洋地问:“买啥子插座?”我说不买,随便看看,他也没赶我,继续算他的账。
.jpg)
铺子很小,货架子挤得满满的,电线、水管、灯泡、开关……全是些老型号,角落里堆着几卷绿油油的老式电线,塑料皮都发硬了,墙上挂着一幅成都老地图,纸已经黄得发脆,上面的府南河还没整修,青羊宫旁边还是一片空地,我凑近了看,下面用圆珠笔写着“1987年”,大爷突然开口:“那时候成都还没这么多高楼,到处是平房。”
他慢慢讲起来——这个店是他爸开的,1985年,更早不卖建材,卖五金配件,后来对面起了楼盘,他们改行做建材,一干就是四十多年,他说以前附近工人下了班,都来他家买两毛钱的电线头子,回家接个手电筒,现在嘛,人都搬走了,这里被划成“旧改区”,不知道哪天就拆了。“拆了就拆了,我也该退休了嘛。”他笑笑,语气里却没什么不舍,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突然觉得,这哪里是建材店,分明是成都城市变迁的微型博物馆,那些积灰的旧开关,生锈的合页,还有柜台里躺着的大号手电筒,每一件都在讲一个被时代碾碎的故事,甚至那块“夕阳红”招牌,也不是什么广告词——大爷说,是他爸退休那年,自己拿着毛笔蘸红漆写的。“夕阳红嘛,就是老了还红红火火。”
我走的时候买了两个螺口灯泡,五块钱,大爷非要送我个备用保险丝,“反正也卖不脱了。”我揣着那根保险丝,站在街头,看着对面新开的网红火锅店门口排着长队,年轻人举着手机拍抖音,这边老铺子的卷帘门却已经拉下来一半,露出几根灰扑扑的电线。
成都就是这样,新潮底下永远压着一层旧色,下次你如果路过文殊院背后的老街,不妨甩开导航,随便钻进一条小巷,说不定你就撞见某个“夕阳红”,正缩在城市褶皱里,替它更后撑着场子。
标签: 成都市夕阳红建材经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