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这地方,我以前只知道芝麻糕和黑龙滩,这回要不是刷到那个叫“夕阳红”的抖音号,我差点又把它划过去了,真的,你刷到过没?一群六七十岁的嬢嬢大爷,在油菜田边上走猫步,在古镇戏台前面甩丝巾,还有几个老汉蹲在石阶上研究怎么运镜,背景音乐一响,评论区全是“比我还会摆”“这才是真正的退休生活”。
我好奇啊,就专门跑了一趟仁寿,没去什么大景点,就直接找到他们平常拍视频的那片老街,青石板路还在,两边的木头房子有点歪,电线横七竖八地搭在屋檐下面,晾的衣服滴着水,就在一个*角,我还真碰见了“夕阳红”里的几个人,一个穿红毛衣的嬢嬢正举着自拍杆,嘴里念叨:“等一下等一下,我滤镜还没调好。”旁边大爷拎着个保温杯,催她:“再磨蹭太阳都落山咯,等会儿逆光脸黑。”那语气,跟我爸催我妈出门一模一样。
他们拍的东西其实挺简单的,有时候就是几个人在田埂上走,风把丝巾吹起来;有时候是坐在老茶馆里,一人一碗盖碗茶,镜头慢慢推过去,但你就是觉得好看,那种好看不是精心设计出来的,是日子过出来的,有个大爷跟我说,他们一开始啥也不懂,就看见家里孙子刷抖音,自己也跟着拍,拍着拍着,镇上好多老人家都加入了,现在队伍有二十多个人,还分了“导演组”“道具组”“后期组”,其实所谓后期就是几个阿姨坐一块儿,研究哪个模板能让脸显得没那么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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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跟着他们在老街后面的小山坡上拍“落日大片”,一个大爷拿着手机半蹲在地上,指挥两个嬢嬢侧身站好:“头再偏一点,对,手扶一下帽子……哎对对对,保持住!”那认真劲儿,不输我在川西遇到的摄影团老法师,拍完一条,几个脑袋挤在屏幕前面看回放,七嘴八舌:“这条行,这个光线刚好打在脸上。”“不行不行,我眨眼了,重来。”太阳就那样一点点掉下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突然觉得有点羡慕,我们年轻人旅行,总是急吼吼地赶路、打卡、修图发朋友圈,然后赶往下一个地方,他们呢,就在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用更笨拙的方式,把日常拍成了一件值得分享的事,可能这就是“夕阳红”的意思吧——不是老了还在折腾,而是折腾着折腾着,天就红了,日子也亮了。
后来我走的时候,那个红毛衣嬢嬢还朝我喊:“妹儿,下次来提前说,我们给你拍一条!”我笑着应了,心里想,下次带我妈来,让她也入个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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