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刷到第三组川西秋景的时候,我正坐在成都双流机场的到达层吃一碗肥肠粉,也不是多爱吃,就是觉得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等车,手机屏幕上那些照片,黄的桦树、红的槭树、蓝得不太真实的天空,还有被风吹弯了腰的五彩经幡,我吸了一口粉,心想:这不就是P图大赛吗。
结果三小时之后,我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车沿成雅高速过了雨城雅安,天就变了,不是变差,是变得太不真实,云像被谁拿刀切过一样,整整齐齐堆在二郎山隧道入口那边,师傅说:“过了隧道你再看看。”我没吭声,隧道很长,出来的一瞬间,全车人都在“哇”,前面后面左面右面,全是雪,十月份,雪,你说离不*。
我后来跟一个甘孜州本地的朋友聊起这事,他笑我:“川西不这样,我们咋个叫‘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嘛。”我说你们这哪里是十里,十米的温差我都能感受到,他说你还没看到夸张的。
确实没看到夸张的。
第二天一早从康定出发,准备去新都桥,路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大雾,那种雾气不是挂在你面前,是塞进你身体里每一个毛孔,冷得很具体,像有人拿冰块按着你的后脖颈,我以为这次要白跑一趟了,结果*过一个弯,雾突然没了,太阳就那样大刺刺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山顶的经幡湿漉漉的,风一吹,水珠甩出去,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我在垭口站了二十分钟,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海拔四千多,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可眼睛就是不肯放过面前的每一寸景色,有个大叔在旁边给老婆拍照,拍完一张说:“老婆,你转个身,把那个雪山也框进去。”他老婆说:“框个屁,我在你眼里就只剩个背景板了。”两个人都笑了,笑得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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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折多山往新都桥方向走,路况一般,大车多,但每过几公里就想停车,杨树全黄了,黄到发亮,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一条小河跟着公路,水不深,但很急,撞在石头上溅起来,白白的一片,有几头牦牛慢吞吞地过马路,眼睛也不抬,像在说:你们这些外地人,少见多怪。
我在新都桥住了一晚,客栈老板姓扎西,个子不高,声音很沉,晚上停电,他点了几根蜡烛,又给每人倒了一碗酥油茶,外面风声大得吓人,炉子里的柴火偶尔“啪”一声,他问我们明天去哪儿,我说想去塔公,他点点头说:“塔公那个塔背后,有个小山坡,上去之后不要说话。”
我没问为什么,第二天我上去了,也没说话,站在那儿,能看见雅拉雪山,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挂在天上的画,金色的塔公寺在阳光下反着光,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地响,我就那么站着,突然觉得语言挺多余的,风景好不好,跟你会不会夸它,没多大关系。
从川西回来之后,我发过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在塔公寺门口拍的照片,没有滤镜,没有调色,就是手机原图,有人评论:“这地方空气好干净。”我回她:“视觉干净,身体疲惫,心里舒服。”
后来有人问我:川西到底值不值得去?我其实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问的人,心里多半已经有了答案,你去,它就值;你不去,它也一样在那儿,一年又一年地,按自己的节奏变黄、变红、下雪、融雪。
但如果你现在刚好动了念想,趁着秋天还没收尾,去看看吧,真的,记得带厚衣服,别学我,在折多山垭口被风吹得直不起腰,回来感冒了三天。
风景不会跑,但要趁你还能被它震住的时候去,等哪天你见什么都不觉得新鲜了,那就真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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