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去年走了一趟川西318,回来瘦了六斤,黑了两度,手机里多了四千张照片,但他说更满意的只有九张,不是景不好,是景太好了,好到你举着相机不知道按哪儿,我笑话他技术不行,他直接把无人机内存卡拍我面前:“你自己去,你能拍出十分之一的美,我管你叫爹。”
我去了,没带他那套长枪短炮,就揣了个半画幅的微单,配个35定焦,出发前他还特意打电话叮嘱我,说折多山垭口的风能把三脚架吹成风筝,让我多带几块电池,我嘴上说好好好,转头把相机塞进背包更底层,上面压了两包牦牛肉干和一瓶没喝完的可乐。
从成都出发那天是早上六点半,天还没透亮,高速上雾**的,我迷迷糊糊靠着车窗,看见路边指示牌写着“康定”两个字的时候,人突然就清醒了,那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从小学课本上的《康定情歌》到后来听的民谣,再到此刻真切地立在眼前,一百多公里的距离,用了二十多年才走到,我摸出相机,隔着脏兮兮的车窗拍了一张,糊的,高光溢出,构图稀烂,但我没删,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我手机相册里,每次翻到都能闻见那天早晨大巴车里的柴油味和前面大哥没吃完的韭菜包子味。
到了折多山垭口,海拔4298米,我下车*脚踩在碎石上,有点飘,像喝了二两,风确实大,我缩着脖子往经幡那边挪,旁边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在拍照,裙摆被风吹得猎猎响,她男朋友蹲在五米外举着手机喊“别闭眼”,我本来想拍那姑娘,后来觉得太像网上那些千篇一律的“川西红裙大片”,就转身拍了她男朋友——一个穿着灰色抓绒衣、膝盖上沾着泥、满头满脸都是土腥味的男人,正眯着眼努力对焦,他对焦的不是风景,是爱情,这个画面比红裙子有意思多了。
后来一路往新都桥走,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斜着打下来,每一片叶子都像刚擦过的,我坐在车里,相机就搁腿上,隔着玻璃拍,司机说“你等到了前面观景台再拍”,我嘴上说好,手还是没停,因为我知道,有些光就是那几秒钟的事,等到了观景台,太阳躲进云里,叶子就不亮了,果然,车刚停稳,天阴了,全车人举着手机叹气,只有我翻着刚才的连拍偷笑,那几张照片里有一张特别有意思:前景是车窗上的泥点子,中间是模糊的杨树,背景里居然有一只秃鹫刚好飞过,那是我整趟旅程更得意的一张照片。
.jpg)
稻城亚丁那天我爬了七个小时,到更后嘴唇发紫,走路像踩棉花,牛奶海边上的石头上坐满了人,一个个脸色发青但眼睛发亮,我蹲在五色海旁边啃压缩饼干,啃着啃着突然就不想拍了,真的,那时候你根本想不起来拍照这件事,风从雪山上刮下来,带着冰碴子味,湖水的颜色一直在变,从蓝到绿到灰,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要掉进去,我旁边有个大叔,五十来岁,手里的单反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哒,我问他:“叔,拍多少了?”他说:“三千多张了吧。”我说:“您回去能看过来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相机往胸前一挂,说:“不拍了,妈的,眼睛都不够用。”
那天下午,我们俩就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山体变成金色,湖面变成一面旧铜镜,大叔突然站起来,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这地方,相机拍下来就*了,得用脑子拍。”
后来我的相机在理塘的一个客栈里从床上摔下去,UV镜裂了,但镜头没事,我索性把裂了的UV镜留着,每次拍照都透过那道裂纹看出去,像是给真实世界开了一扇破窗户,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姐妹湖,那道裂纹刚好穿过两片湖中间的山脊,像一道闪电,朋友看了说我装,说“你这叫故障艺术”,我说你懂个屁,这叫川西给我的水印。
现在我的电脑里存着两千多张川西的照片,说实话,拿得出手的不超过三十张,但我一张都不舍得删,每一张模糊的、过曝的、构图歪斜的照片,背后都有一个瞬间:可能是高反时扶着栏杆大口喘气,可能是被路边的牦牛追着跑了二十米,可能是蹲在路边吃自热米饭时看见远处雪山突然从云里冒出来,那些照片不美,但它们是活的,它们带着海拔、带着风声、带着当时心脏跳动的频率。
所以如果你问我,去川西318旅游拍照,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是:别带太好的相机,带一个你不心疼的、随时能掏出来的家伙什,让它不如你的眼睛,让你的眼睛去看,真正带回来的,不是卡里的像素,是你坐在海拔五千米的石头上,觉得人间值得的那几秒钟。
还有,记得给手机充满电,因为更后你会发现,拍得更多的还是手机,不是因为画质,是因为它离手更近,来不及思考构图和参数的时候,它已经拍完了。
就像生活一样,更好的瞬间,往往不是你准备好的时候来的。
标签: 川西318旅游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