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次听说“航空港夕阳红舞厅”这个名字,我心里嘀咕了好久,航空港,听着多时髦、多现代啊,怎么跟“夕阳红”这种带着时光滤镜的词扯上关系?我在地图上搜了半天,高德、百度轮番上阵,结果都是一片空白,更后还是问了住那片的老师傅,他咧嘴一笑,用一口地道的川普说:“咳,那个地方嘛,你莫用手机找,到那个‘老街坊’菜市场后头,看到一栋灰扑扑的、墙上爬满爬山虎的三层旧楼,二楼那个传出《酒醉的蝴蝶》歌声的,就是了!”
按着这个充满画面感的“导航”,我才算摸对了地方,它真不在什么繁华的商业区,而是深藏在航空港一片颇有年岁的居民区里,周围是高大的现代住宅楼,衬得这栋老楼更加不起眼,楼下的铺面卖着五金和副食,空气里有淡淡的酱油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沿着窄窄的、有些陡的楼梯上去,楼梯扶手被磨得光滑,还没到二楼,熟悉的旋律和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就隔着门帘传了出来。
撩开那种老式商店常见的透明塑料挡风帘,时光“唰”一下就倒流了,这里和我想象中任何光鲜亮丽的“舞厅”都不同,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几盏略显昏暗的顶灯,和墙角旋转的迪斯科球灯撒下一些零星的光斑,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漆木地板,不少地方漆面已经磨损,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反而被无数双鞋底摩擦出一种温润的光泽,空间不算太大,但通风居然还不错,头顶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空气里有旧家具、汗水、花露水和廉价发胶混合的复杂气味,不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切感。
更动人的,当然是这里的人,下午两点多,舞池里已经聚了不少舞者,几乎清一色是叔叔阿姨,年纪多在五十往上,穿着却很讲究——阿姨们大多穿着颜色鲜艳的连衣裙,或是飘逸的纱质上衣配阔腿裤,头发仔细地盘起,抹着口红;叔叔们则多是熨烫平整的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他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三步、四步、探戈……舞步或许不那么标准,甚至有些自创的步法,但那份投入和享受的神情,那种与同伴之间默契的互动,让整个空间充满了生动的活力。
我找了个靠墙的旧沙发坐下,要了杯五块钱的茉莉花茶,旁边一位独自坐着休息的阿姨,大概看我面生又年轻,主动搭话:“小伙子,来耍的哇?没见过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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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点头,说就是好奇,来看看,阿姨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她说她几乎天天来,退休十年,就来这儿跳了快十年。“家就住对面小区,过来方便,儿子女儿都在外地,老头子走了好多年了,在家呆着,电视看腻了,心里空落落的,来这里,听听歌,活动活动筋骨,跟老姐妹摆摆龙门阵,一天才过得快。”她指着舞池里一对正在跳快三、转得飞快的老人说,“你看那个穿红裙子的王姐,以前是厂里的文艺骨干,舞跳得更好,那个戴眼镜的李老师,退休前是教数学的,刚开始同手同脚,现在可是我们这儿的‘舞林高手’咯!”
音乐换了一*邓丽君的《甜蜜蜜》,节奏慢了下来,更多的叔叔阿姨携手步入舞池,动作变得轻柔,阳光透过有些脏污的窗户斜射进来,能看到光柱里飞舞的微尘,那一刻,噪音仿佛褪去,眼前的画面像一部老电影的慢镜头,这里不是景点,没有打卡的价值;这里的陈设过时,甚至有些破旧,但在这里,我看到了被主流视野忽略的、蓬勃的老年生活,他们不是在“消磨”时光,而是在认真、热烈地“享受”自己的时光,这里保存的,不止是九十年代的装潢和舞曲,更是一种松弛、社区化和充满人情味的生活方式。
如果你在成都,逛腻了宽窄巷子和锦里,对网红咖啡馆和潮流集市也感到些许疲惫,或许可以鼓起勇气,按我开头说的那个“土办法”,来航空港找寻一下这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夕阳红舞厅”,不用跳舞,就点杯茶,安静地坐一会儿,你会看到,在成都快速发展的天际线下,在航空港这个地名指向的“现代”与“速度”之外,还藏着一个缓慢、怀旧却生机勃勃的平行世界,这里,夕阳依然红得热烈,舞步从未停歇,这或许才是理解这座城市某种真实肌理的,一道意外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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