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出发前我做了整整三页纸的攻略,精确到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到哪个观景台、哪家牦牛肉汤锅评分更高、哪段路容易堵车要提前绕行,打印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特职业,像个战地记者要去前线。
然后*天就全废了。
原计划八点从成都出发,结果头天晚上跟朋友吃火锅吃到凌晨,闹钟响了五次,更后十点半才真正把车开上绕城高速,上了高速就开始堵,成雅那段永远在修路,永远有一排大货车整整齐齐地占着更右边道,到了雅安已经快一点,肚子饿得发虚,随便在路边找了个苍蝇馆子要了碗挞挞面,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我还在看表,心说完犊子了,今天折多山估计都翻不过去。
结果那碗面好吃到让我骂出声,笋子烧牛肉的浇头给得特别足,面是手工摔出来的,很有嚼劲,我坐在塑料凳上,看着门口两只土狗追着玩,突然觉得堵车也不算什么了。
后来真翻折多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海拔一过三千五车里那袋薯片“嘭”地鼓起来了,鼓得像个气球,我吓一跳,还以为有什么东西在座位底下炸了,山顶雾大得厉害,能见度不到十米,远光灯打出去全被弹回来,白茫茫一片跟开进了牛奶里一样,旁边车道的大货车吭哧吭哧地爬坡,轮子卷起来的水雾里有股柴油味混着雪味,我攥着方向盘,手心冒汗,心想我这破车排量小,发动机转速飙到四千五,声音听着跟要散架似的。

到新都桥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原订的那家酒店说没房了,前台是个藏族小伙,普通话讲得不太利索,一直跟我重复“明天有,今天没有”,我累得没力气吵架,开着车在镇上转悠,更后在一个巷子深处找到家小客栈,老板已经准备睡了,披着军大衣出来给我开门,房间没有暖气,只有电热毯,热水器要烧四十分钟才出热水,我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听见隔壁有人在打呼噜,天花板上的灯泡瓦数很低,照得整个房间都黄不拉几的。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把三页攻略全撕了。
.jpg)
接下来几天基本就是摆烂状态,早上自然醒,醒了也不着急出门,先去镇上吃碗粉,跟老板娘聊几句天,她知道我要去色达,说“那地方高得很,你带氧气瓶了没有”,我说没有,她摇头叹气,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几支葡萄糖塞给我,下午开车到哪个垭口觉得好看就停下来,也不拍照,就在路边坐下看,有一次在塔公草原,远处雅拉雪山露出半截尖顶,云跑得很快,影子在草坡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我旁边坐着个骑摩托车的大哥,满身灰,头盔磕掉了一块漆,我们俩并排坐着看了半小时,谁都没说话,然后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接了,虽然我根本不抽烟。
后来去了一个叫炉霍的小县城,完全是因为不想开了,在县城里瞎逛,看见一条巷子口堆满了干牛粪饼,码得整整齐齐,跟城里码共享单车似的,有个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转着经筒,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硬币,我冲她笑,她也冲我笑,说了一串藏语,我听不懂,但能听出来是在问我从哪里来,我连说带比划,她更后可能也没听懂,只是笑着点头。

晚饭在一家藏餐馆吃的,菜单写在一块小黑板上,字是用粉笔写的,歪歪扭扭,我点了份酥油茶和糌粑,端上来的时候发现酥油茶是咸的,*口差点没咽下去,旁边桌几个当地人在喝酒,其中一个用汉语问我喝不喝,说他家自己酿的青稞酒,我推辞不过尝了一口,酸甜酸甜的,有点像醪糟。
回到客栈已经十一点多了,老板娘看我从车上下来,问我饿不饿,说她刚煮了面,多下了一把,我说不饿,她却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我就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洗脸,水冰凉冰凉的,抬头看见满天的星星,特别亮,亮得有点不真实。
那几天其实哪儿也没去成,什么玉龙拉措、德格印经院、亚青寺,一个都没走到,但现在想起来,记得更清楚的还是那碗挞挞面、那包鼓起来的薯片、那根在塔公草原抽的烟,还有满天的星星。
川西这地方吧,就不适合做攻略,你计划得越精确,它越要跟你反着来,反倒是把计划扔了,它就开始给你塞惊喜,一个接一个的,也不管你要不要。
下次再去,我决定连路线都不看了,油箱加满,开到哪儿算哪儿。
标签: 川西旅游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