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从川西回来，在成都双流机场等行李的时候，旁边站了个穿始祖鸟的大哥，手机外放讲电话，声音不小，大概意思是跟人合伙搞了个川西定制旅游工作室，投了十几万进去，现在两个月跑了八趟，账上还没回正，我竖着耳朵听了一路，又不好意思直接上去搭话，其实我特别想跟他说，哥们,你这*我太熟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动过这个心思，那时候刚好认识一个在康定开民宿的朋友，叫老周，他说现在川西旅游火得不行，特别是那种四个人、六个人的小团，一个人收三四千，跑个四天三晚，刨掉油费住宿和司机的钱，一趟能挣个五六千，听着是不是挺美？我差点就信了。
真去跑了一圈才发现,这里面的事情根本不是算账那么简单。
先说获客，你以为发发小红书、抖音，配几张冷嘎措倒影、鱼子西日落的图就有人来问？现在这些图满大街都是，我试过，发五条笔记能有一个私信就算不错了，私信来的还多半是问“有没有更便宜的”，有个姑娘加了我微信，聊了三天，路线改了六遍，从四姑娘山改到格聂南线又改回塔公草原，更后说“我再考虑一下”，我当时真想把她删了，但忍住了，后来才知道，这种算好的，还有更*的——问你要完详细行程和报价,转头就拿着你的方案去找别的领队压价。
再说带队这件事，很多人觉得不就是开车带人玩嘛，有什么难的，天真了，你既是司机又是导游还是摄影师兼心理辅导员，客人高反了你得半夜起来找氧气瓶，路上堵车了你得一边安抚情绪一边想备选方案，到了观景台你得举着手机帮人拍那种“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心构图”的照片，拍不好？回去给你写个差评，说领队态度敷衍，我遇到过一个上海阿姨，在新都桥非要吃清蒸鱼，我跟她说这边海拔高，鱼都是冷冻的，蒸出来不好吃，她不信，非让饭店做，端上来她尝了一口就不吃了，更后账算在我头上,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还有车辆的事儿，川西那些路，看着是铺装路面，实际上暗*多得要命，特别是雨季，从丹巴到党岭那段，我亲眼见过一辆GL8陷在泥里，前后都动不了，整车人下来推，你要是自己没点修车的手艺，叫个救援等三四个小时是常事，而且现在自驾的游客也多，路上挤得不行，上周翻折多山，堵了六个小时，客人里有个小孩晕车吐了我一车，我当时心里就想,这钱挣得真不如去工地搬砖。
更别提那些隐形成本，你以为一趟收四千，刨掉两千成本能赚两千？错了，车损要不要算？保险要不要买高额的？有时候客人要求住好一点的酒店，差价你自己贴不贴？还有那些突如其来的“人情债”——今天这个朋友介绍个客人你要不要给回扣？明天那个客栈老板帮你推了单你要不要请顿饭？一圈下来,真正落袋的没几个钱。
更让我动摇的是有次带一个四人团去冷嘎措，那地方车开不上去，只能坐当地人的摩托或者骑马，然后还要徒步一段，海拔四千五，风刮得脸生疼，我扛着客人的三脚架往上走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保姆，晚上回到车上，有个客人问我：“你天天跑这条线，不腻吗？”我当时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心里想的是，腻倒是不腻,就是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
后来我就不干了，不是我不喜欢川西了，而是我发现自己把喜欢的事情做成了讨厌的工作，以前自己去川西，看见雪山会激动，看见草原想打滚，后来带团去了，满脑子都是“这里停车拍几张”“那里吃饭人均多少”“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酒店”，风景还在那儿,但看风景的心情没了。
所以现在每次刷到那种“裸辞做旅行定制师”“边玩边赚钱”的帖子，我都想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你能看到的，都是人家想让你看到的，那些半路翻车的、亏钱关门的、被客人气得半夜睡不着觉的,都不会发出来给你看。
川西还是那个川西，美得没话说，但拿它当生意，尤其是小本创业，真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你要是钱多、身体好、脾气还特别好，那当我没说，否则的话，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当个游客,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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