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报了个夕阳红旅游团要去成都,问我要不要一起,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你想啊,跟一群平均年龄60+的叔叔阿姨挤一辆大巴,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到点儿吃饭,能有什么意思,可我妈一句“你爸腿脚不好,你就当帮妈搭把手”,我只好请了假,硬着头皮上了那趟绿皮火车。
结果这一趟下来,我被狠狠教育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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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是那种老式的K字头,从华北一路往西南走,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我原以为会是煎熬,结果夕阳红专列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车厢里没有想象中打牌吵闹的喧哗,反而是各人带着小马扎,坐在过道窗口边,看窗外的山慢慢变多,水慢慢变急,有人带了小收音机,放的是川剧,声音开得不大,跟着火车咣当咣当的节奏,居然有点奇异的和谐。
到了成都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一出站,空气里的潮气和花椒味混在一起,当地的导游小周举着个黄色旗子,是个胖乎乎的姑娘,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她清点人数的时候,叔叔阿姨们自报家门,什么“哈尔滨的老刘”、“兰州的张老师”,跟说相声似的,小周也不含糊,说“各位老宝贝儿,咱们这七天,慢慢耍,不着急”。
*天下午就去了武侯祠,我心想这不就是看庙儿嘛,结果刚进门,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的爷爷突然来了精神,拉着人就讲诸葛亮治蜀的典故,从正殿的匾额讲到出师表,旁边围了一圈人,连别的小团导游都凑过来听,原来这老爷子退休前是个中学历史老师,讲得比景点解说还细,我妈听得入神,一直点头,完了那爷爷还问我:“小伙子,你们现在写文章,还讲不讲这些老故事了?”我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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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青城山,才是真正的震撼,我原本担心叔叔阿姨们爬不动,结果人家根本不用我操心,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解放鞋,布包往肩上一挎,蹭蹭往前走,边走还边跟同伴说:“这算啥子嘛,我们当知青那会儿,比这陡的山一天爬三趟。”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实在是有点丢人,到了半山亭子歇脚的时候,他们从包里变戏法一样掏出卤牛肉、玉米馍,分着吃,还一定要我尝,那牛肉真的是香,说是昨晚住在街边小店里买的,人家老板现卤的。
晚上回到成都市区,夕阳红团居然还安排了宽窄巷子的自由活动,我以为他们肯定会早早就回旅馆躺着,结果一群老头老太太比我还精神,钻进巷子里拍花墙、喝茶、看变脸,十点多了还不提回,我妈跟我说,他们这帮人平时在家憋坏了,难得出来一趟,觉都舍不得多睡。
临走那天,导游小周带大家去文殊院外面的茶馆喝了碗盖碗茶,藤椅上坐了一排白发苍苍的人,龙门阵摆得正欢,我靠在竹椅背上,看着头顶的银杏还没黄透,忽然觉得,会玩这件事跟年龄真没关系,年轻人打卡发朋友圈,他们才是真正在脚底下一步步丈量这个城市。
回来以后,我在电脑前坐了一晚,把这篇稿子敲出来,不为别的,就是怕忘了那根牛肉干的味道,和那个在青城山脚下哼着川剧往山上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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