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我假装应聘了一家养老院，结果差点不想走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上个月我不是去成都出差嘛，本来计划是去拍点人民公园的茶馆、玉林路的小酒馆，凑一篇“成都慢生活”的稿子，结果在刷同城的时候，手滑点进了一个招聘帖——“成都夕阳红养老服务中心招聘护工、活动专员、前台接待，包吃住，待遇面议”。

我盯着那个帖子看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我去“应聘”一下？

反正也是体验生活，说不定能挖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于是第二天我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把相机藏进帆布袋里，假装自己是个刚从外地来成都找工作的年轻人,按着地址摸了过去。

地方在成都西边，一个不算新的小区边上，门脸不大，刷着淡黄色的墙，门口种了几棵桂花树，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得有点不讲道理，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姐姐，操着一口软绵绵的成都话问我：“妹妹，你来应聘嗦？”

我点点头，她递给我一张表，让我填，我一边填一边观察周围——大厅里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打瞌睡，电视里放的是《新白娘子传奇》，音量开得不小，有个戴毛线帽的爷爷看见我，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说：“又来新人了哇？”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前台姐姐就带着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儿老人不多，六十几个，大部分都是子女忙，没得时间照顾，你莫看地方不大，伙食好得很，今天中午吃粉蒸肉。”

说实话，那一刻我有点恍惚，我本来是来“卧底”的，结果人家一开口就是粉蒸肉,我的防线有点松动。

面试我的是一个姓李的*，五十来岁，头发有点花白，说话慢悠悠的，她看了我的“简历”（我胡编的），问我有没有耐心，怕不怕脏,会不会打麻将。

我愣了一下：“打麻将？”

她笑了：“我们这儿会打麻将的老人多，你要是会打，陪他们耍一下，他们高兴得很。”

我赶紧说我会一点，但打得很烂，她说没关系,输了别哭就行。

后来她带我转了转，楼上有活动室、理疗室、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了些菜，有个婆婆正蹲在那里拔草，李*喊她：“张嬢，你歇一下嘛，等哈医生来给你量血压。”

张嬢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一亮：“新来的妹儿嗦？来，帮我看看这个菜是不是遭虫了。”

我蹲下去看，其实我哪懂什么虫不虫，就瞎说了两句，张嬢听了点点头，说：“你说话慢，我喜欢，前头来的那个妹儿说话快得很，像打机关枪。”

我被逗笑了。

中午我“蹭”了一顿饭，真的就是粉蒸肉，还有青菜豆腐汤，米饭蒸得软软的，我跟几个老人坐一桌，他们听说我是来应聘的，七嘴八舌地给我介绍情况，有个爷爷说他以前是铁路上的，跑过成昆线，讲起当年在火车上吃火锅的事情，眼睛都亮了，有个婆婆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肉，说：“妹儿你多吃点，瘦得很。”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不是来“挖素材”的,我就是来吃饭的。

吃完饭，我坐在大厅里陪他们看了一集《新白娘子传奇》，有个爷爷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呼噜声跟电视里的配乐搅在一起，特别真实，李*过来给他盖了条毯子，轻声跟我说：“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坐着坐着就睡了。”

下午走的时候，我有点舍不得，李*送我到门口，说：“你要是真想来，下周一就可以来试工，莫得经验没得关系，慢慢学嘛。”

我站在门口，桂花还是那么香,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回酒店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本来想写一篇关于“养老院到底怎么样”的文章，结果发现自己完全被那种慢吞吞的、有点乱糟糟的、又很暖和的气氛给裹住了，那些老人，那些工作人员，他们不是什么“夕阳红产业”里的数据,他们就是一群在成都西边某个小院子里慢慢过日子的人。

也许以后我会真的去当几天护工，不是为了写文章，就是想去吃粉蒸肉,想听那个铁路爷爷讲火锅的故事。

但这次我只想跟你们说：如果你哪天路过成都西边，闻到一股桂花香，别急着赶路，有些地方,进去了就不想出来。

标签： 成都夕阳红养老招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