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成都这件事,其实念叨了快两年,不是不想去,是总觉得没准备好,吃什么、住哪片、*天落地该往哪走,这些问题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越看越烦,后来干脆不想了,票一买,爱咋咋地,人有时候就是得逼自己一把,尤其是对我这种拖延成性的人。
但真到了出发前一天,我还是慌了,行李箱摊在地上,像个张着嘴的怪物,衣服扔进去又拿出来,翻来覆去就那几件,我妈打电话来问带没带伞,我说成都天天下雨吗,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半天,脑子里全是些有的没的,什么宽窄巷子人挤人,什么火锅辣得第二天起不来床,什么玉林路到底有没有尽头——赵雷那*歌我听了一百遍,还是记不住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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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我鬼使神差地出了门,美其名曰买点路上吃的,其实楼下便利店三分钟走个来回,但我没停,脚步带着我往反方向去了,北方的冬夜干冷,风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我缩着脖子走,忽然想起有人跟我说过,成都的冬天是湿冷,那种冷能钻进骨头缝里,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此刻我有点期待被那骨头缝里的冷泡一泡,人大概就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连冷热都成了种念想。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路边有棵银杏,叶子早掉光了,枝桠在路灯下张牙舞爪,我突然就笑了,这棵树在这站了不知道多少年,我每天下班路过它,从没认真看过一眼,今晚倒是看了,而且看得有点想哭,不是矫情,是那种——你怎么现在才看见它的感觉,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在成都了,想到这个,脚底突然开始发麻。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两包薯片,一包原味一包烧烤味,收银台小姑娘打着哈欠,我也打了个哈欠,两个人比赛似的,走出便利店的时候我想,成都的便利店凌晨还开吗?应该有吧,应该有那种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小店,里面坐着眯着眼打盹的阿姨,你一进去她就醒过来,用四川话说一句“要点啥子”,我没听过四川话,但我觉得应该是这样,这种没来由的笃定,让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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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做了点功课,不多,手机备忘录里躺着几条零碎的信息:某条巷子的蛋烘糕下午两点出摊,卖到六点;一家只收现金的老面馆在居民楼底下;据说青城山的雾大得能让你忘记自己是谁,这些字眼像面包屑,我准备一路撒,走迷了也有个回头路,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成都这种地方,迷路就迷路吧,那些没写在攻略里的*角,可能才是它的真面目。
冲凉的时候水不够热,我打了个哆嗦,突然想,现在几度?成都几度?两个城市的温差会不会让我在机场就把外套穿反了,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我经常干这种蠢事,有一次去外地,把秋裤穿在了打底裤外面,一整天觉得裤子不对劲,晚上回酒店才发现,成都,你可得包容一点,我心里默念,来的人都是带着故事和毛病来的。
刷牙的时候我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人眼袋有点重,嘴唇干得起皮,这样的状态去成都,多少有点辜负,但没办法,成年人的旅行从来不是说走就走的诗和远方,是挤出来的时间、算好的预算、*批假时那一眼意味深长,所以更得去,不然连这些挤出来的缝隙,都会被日常的琐碎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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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我终于把行李箱拉上了,重量还行,提得动,里面有两条围巾,一厚一薄,厚的打算到了就裹上,薄的以防万一,手机充电器、充电宝、身份证、几包纸巾、一个折叠购物袋——万一买到什么特产不至于抱在怀里,更后塞进去的是一本书,薄薄一本,讲成都茶馆的,我翻过几页,字里行间都是木头桌子和盖碗茶的味道,不知道真坐在人民公园里,我能不能闻见书里的那种香气。
躺在床上,眼睛闭不上,屋顶的裂缝我盯了快一年,今晚更后一夜,竟然有点舍不得,但舍不得归舍不得,人不能总盯着缝过日子,成都的屋顶是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呢。
翻了个身,微信响了一声,朋友发来一句:“到那边给我拍点吃的。”我回了个“嗯”,过了一分钟他又发:“多拍点,我减肥。”我笑出了声,这人上个月刚说要去成都吃垮一家串串店,结果到现在也没买票,我们都是这样,嘴上说得热闹,脚下一动不动,所以这趟成都,我替他去了,带着他的胃,带着我的腿。
更后一条微信回完,我调了闹钟,六点二十,机场离得远,得提前两个小时到,其实可以更早,但我想睡五六个小时,虽然我知道大概率睡不着,但闭着眼想象一下也算休息,想象飞机穿过云层,想象落地时透过舷窗看见的灰**的天,想象*次呼吸到成都空气的瞬间会是什么味道,会辣吗?不会,空气怎么会辣,又不是火锅味的雾。
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翻下床,在手机日历上标了个提醒:到成都*件事,买一个打火机,我不抽烟,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该带个打火机,可能是在哪个电影里看过,说在陌生的城市,身上揣个打火机,容易跟人搭上话,成都是不是这样,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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