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川西之前,我满脑子都是雪山、海子、草甸,觉得自己是去拍大片的,结果在那边跑了快一个月,手机里更多的居然不是风景照,是吃的,路边摊的烤土豆,镇上小馆子的牦牛肉汤锅,藏民家里硬到嚼不动的奶渣子,还有那个让我彻底破防的牦牛酸奶。
先说住吧,川西的住宿这几年确实好多了,不像前几年去的时候,有些地方连热水都成问题,但你要是抱着一线城市五*酒店的期待去,那肯定要失望,我印象更深的是在色达附近的一个镇子上,订了个所谓的“观景房”,推窗确实能看见雪山,这一点没*人,但房间里的电热毯只有半边热,我睡到半夜感觉自己像一条正在被翻面的烤鱼,左边烤暖和了翻到右边,右边凉透了再翻回来,折腾了一宿,老板倒是实诚,第二天早上跟我说:“你那个房间的电热毯还没来得及换,要不今晚给你多加一床被子?”我摆摆手说不用了,今晚我去县城住,结果他端上来一壶酥油茶,说这个喝了暖和,免费,那一壶茶下去,我又住了两晚,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点小小的善意,比什么硬件都管用。
吃这件事,在川西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但有时候路边摊比馆子更惊艳,我在塔公草原边上吃过一个阿妈摆的烤土豆,就是那种更原始的铁皮炉子,土豆烤得外皮焦黑,掰开里面沙沙的冒着热气,撒点辣椒面,配一碟她自己做的酸萝卜,我蹲在路边吃了六个,阿妈在旁边笑得不行,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好吃多吃”,那六个土豆五块钱,后来我在康定一个挺有名的藏餐厅吃了一顿,人均两百多,味道确实好,食材也讲究,但就是少了那种蹲在路边、看着雪山啃土豆的野趣。
不过真正让我记忆深刻的,是那碗酸奶,是在理塘往巴塘方向走的一个小村子,路边有个藏族大姐在卖自家做的牦牛酸奶,我之前喝过不少牦牛酸奶,说实话不太习惯那个酸度和粗糙的口感,每次都要加很多白糖,那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说不要糖,大姐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像是确认了一下这人是认真的,然后给我舀了一碗,*口下去,我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那个酸味直接从天灵盖窜到脚底板,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十倍,但我没好意思放下,硬着头皮又喝了两口,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第三口的时候,那股酸劲过去了,嘴里居然泛起一股很浓郁的奶香,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回甘,我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更后连碗底那层厚厚的奶皮都刮干净了,大姐在旁边一直看着我笑,等我喝完了,她又给我舀了半碗,说“这个不要钱”,那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

行这件事,在川西没车确实不太方便,公共交通有,但班次少得可怜,而且很多好看的地方根本不沿线,我这次是自驾,走了不少弯路,印象更深的是从新都桥去甲根坝那条路,导航给我导了一条只有本地人才走的小道,路窄到对面来辆摩托车我都要停下来让,有一段还在修,满地碎石,我的车底盘被刮了三次,心疼得我龇牙咧嘴,但那条路两边的风景,是我在318主路上从来没见过的,青稞田刚刚收割,一垛一垛的立在田里,远处是墨绿色的山,山顶盖着雪,路上几乎没车,我停在路边发了很久的呆,一只土拨鼠从洞里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后来我到了甲根坝镇上,找了个修车铺让人帮忙看看底盘,师傅趴下去看了一眼,说“没事,就是护板刮花了,接着跑”,我问他多少钱,他摆摆手,说“你又没换东西,收什么钱”,我过意不去,去旁边小卖部给他买了两瓶饮料,他还一直说不用不用。
这就是川西,风景当然美,雪山当然震撼,但那些都不是让我想再去的理由,让我想再去的,是那个烤土豆的阿妈,是那个多给我舀酸奶的大姐,是那个不收钱的修车师傅,他们让这片土地有了温度,让我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路过的游客,更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的远房亲戚。
所以别问我川西值不值得去,这事儿没法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坐在家里敲这些字的时候,嘴里好像还能尝到那碗酸奶的酸味,还有酸劲过后的那股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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