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好几个朋友劝我,说成都冬天又湿又冷,你一个北方人跑过去,怕不是找罪受,我说我就要去看看,那个没有暖气的成都,到底是怎么让人上瘾的,事实证明,他们没说错,确实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可我也没后悔,因为这趟旅行给我的东西,比暖和要多得多。
下飞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天已经灰**的了,从双流机场坐地铁到市区,车厢里人不多,我旁边的阿姨提着一袋花椒,那个味儿一路跟着我到了春熙路,出站的时候迎面一阵风,我哆嗦了一下,心想完了,这趟要冻*,但街对面飘过来一股火锅底料的香气,混着湿漉漉的空气,怎么说呢,那一刻我突然就觉得,冷归冷,这地方来对了。

住在太古里附近的一条老巷子里,民宿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姐,说话语速飞快,给了我一把钥匙和一张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她认为“好吃得不摆了”的店,我放下行李就出门了,天已经全黑了,但巷子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卖糖油果子的推车冒着白气,烧烤摊的烟熏得人睁不开眼,有个大爷坐在竹椅上听收音机,里头放着我不懂的川剧,他半眯着眼,脚边趴着一条黄狗,我路过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莫名地高兴。
第二天下雨了,那种绵密的、不急不缓的冬雨,我本来计划去熊猫基地的,想了想还是算了,改道去了人民公园,这可能是我做的更对的决定,鹤鸣茶社的竹椅湿漉漉的,服务员用抹布随便擦了两下就招呼我坐下,我要了一杯碧潭飘雪,二十六块钱,给了一个暖水瓶,自己续水,雨打在头顶的塑料棚上,啪嗒啪嗒的,周围的成都人在打牌、嗑瓜子、掏耳朵,声音此起彼伏,我缩在椅子上,捧着那杯热茶,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安逸”,安逸不是多舒服,是你明明身上潮乎乎的,脚也冰凉,但心里就是不想动,觉得就这么待着,挺好。

吃的方面我基本没有踩雷,*一次是自信满满地跟老板说“微辣就行”,结果被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那是在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串串店,环境要多简陋有多简陋,但排队的人从二楼排到了一楼,我旁边那桌是两个小姑娘,看我辣得直吸气,递给我一瓶唯怡豆奶,笑着说“外地人哇?我们这个微辣是成都的微辣”,我灌了半瓶豆奶才缓过来,但那个牛肉是真的嫩,郡肝也脆,一边哭一边吃,吃完了又去拿了一把,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没出息。
有一天晚上去了锦里,说实话有点后悔,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举着手机直播的,卖的东西也跟全国各地的古镇差不多,我挤了十分钟就逃出来了,沿着武侯祠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结果走到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街,路灯昏黄,两边的银杏树叶子掉光了,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的落叶,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街角有家抄手店还开着,我要了二两红油抄手,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说了句“慢点吃,烫”,我咬开*个,肉馅鲜得不行,皮薄得透光,红油香而不燥,坐在那个冷飕飕的小店里,对着街面上偶尔跑过的一只野猫,我觉得这碗抄手,比什么都治愈。
更后一天去了文殊院,不是信徒,只是想去闻闻香火味儿,寺院里很安静,檀香混着湿润的空气,吸进去感觉整个肺都被洗了一遍,有几个老人在银杏树下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我坐在长廊下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他们,觉得时间都变慢了,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的小店买了一个宫廷糕点铺的椒盐酥,刚出炉的,烫手,咬一口酥得掉渣,边吃边往地铁站走,心想这大概就是成都吧,总能在你准备离开的时候,再给你一个小小的念想。
回来之后同事问我成都没暖气你受得了?我说确实冷,晚上睡觉要开空调加电热毯,但奇怪的是,我还挺想念那种冷的,想念那种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的辣椒和花椒的味道,想念那些七*八*的老巷子,想念茶馆里啪嗒啪嗒的雨声,这座城市有一种特别的本事,就是让你放下那些赶路的心态,安安心心地做几天闲人,哪怕冷,哪怕衣服总也晾不干,但你就是想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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