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的雨和川西的雪之间,只隔着一张突然想走的车票

四川青年旅行社 川藏线 643

除夕前一天,杭州又下雨了,那种细得跟粉似的雨,不打伞嫌烦,打了伞又觉得矫情,我蹲在阳台上抽烟,看着楼下那些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红灯笼,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去川西吧。

其实这念头也不是刚冒出来的,年关将近,工作群里天天有人在问抢到票没有,朋友圈里要么晒公司年会的抽奖,要么晒提前回老家的高速堵车,我就觉得,这年过得越来越像一场必须完成的KPI,不走亲访友好像就不孝顺,不出门旅游好像就亏了七天假,可我真的不想再把春节过成一场疲惫的社交马拉松。

于是我在12306上刷了四十分钟,还真给我刷到一张去成都的硬卧,凌晨两点发车,第二天早上七点到,我跟我妈说公司临时有个项目要盯,回不去了,她在那头沉默了三秒,说,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在杭州的雨和川西的雪之间,只隔着一张突然想走的车票-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撒谎总是让心里发沉,但也就沉那么一下,当火车驶出杭州东站,车窗外的霓虹被甩在身后,铁轨发出有规律的哐当声时,我忽然觉得整个人像被松开了绑绳,手脚都轻了。

成都只是个中转站,下了火车,我直接钻进了开往四姑娘山方向的班车,同车的人多半是回家过年的藏族人,提着大包小包,车上弥漫着酥油茶和某种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个阿妈坐在我前面,怀里搂着一个红布包裹,一路都在低声念经,车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高山,更后群山之间开始出现白色的积雪,我戴着耳机,循环播放着Leonard Cohen的那*《Famous Blue Raincoat》,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舍不得眨。

到四姑娘山镇的时候是傍晚,镇子不大,沿街都是招待游客的客栈,春节假期还没正式开始,很多店刚刚贴好春联,我找了一家藏族阿姐开的家庭旅馆,八十块钱一个床位,房间里有电热毯,公用的厕所却在走廊尽头,上个厕所冻得浑身打颤,阿姐看我冷,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她的汉族话说得不太好,但笑容暖得能化开窗上的冰。

第二天一早,我在楼下吃了一碗牛肉面,然后沿着山路往长坪沟方向走,游客真的不多,偶尔遇到几对背着大包徒步的情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升起来,像号角,山路两旁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远处的幺妹峰在云层里忽隐忽现,像个害羞的姑娘,走得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一会儿,四周没有车鸣,没有电话铃声,没有工作群的消息提醒,*的声音是风吹过杉树林的声音,像海浪,又比海浪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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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很久,久到裤子的膝盖处被雪水浸湿了才发觉,那种冷,起初是刺痛,后来变成麻木,再后来反而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热乎劲儿往上顶,我忽然想起几天前还在杭州的自己,蹲在阳台上抽着烟,看着雨,觉得日子像一潭*水,可此刻,这潭*水似乎被这漫山的雪和风搅活了。

晚上回到镇里,阿姐正在火塘边烤土豆,她招呼我过去,递给我一个烤得皮都裂开的土豆,外皮焦黑,掰开却是金黄的,咬一口,烫得嘴巴直吸气,但甜,甜得特别直接,火光映着她的脸,我忽然想起《艋舺》里那句台词:风往哪个方向吹,草就要往哪个方向倒,年轻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风,后来才发现,我只是草,可谁也没规定草不能自己决定倒向哪个方向。

那一刻,我觉得我就是在杭州那边倒向雨里的草,又借着这张车票,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埋进了川西的雪里,不为什么了不起的意义,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这身子底下还有力气挪动,这眼睛里还能装下山和海。

回去的车票是初四的,我在川西待了五个整天,走了三四个镇子,吃了不计数的牛肉干和青稞饼,回程的火车上,车厢里挤满了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假期结束后的疲惫,可疲惫底下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我也一样,低头看手机,工作群里已经炸了锅,*在问项目进度,同事在互相@。

我把手机锁了屏,转头看向窗外,风景急速倒退,像时间一样不可挽留,可我知道,下一个春节,我可能还会回到这里。

不,不是可能,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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