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春熙路还没完全醒,IFS那只大熊猫还是屁股朝外的姿势。
我站在熊猫屁股下面,手里攥着张粉红色的小票——景区直通车,成都IFS往返都江堰,58块钱一个人,含单程,售票员说“大概一个半小时到”,事实证明,她说的“大概”比成都的天气还*。
车停在IFS侧面那条巷子里,白色大巴,车头贴着“都江堰·青城山”几个掉漆的字,上车的时候司机在吃叶儿粑,油渍麻花的袋子就搁在挡风玻璃下面,他看了我一眼,说:“坐嘛,随便坐,今天人少。”
人少是真的,加上我,车上就仨乘客,一对老两口,四川口音,从上车就开始讨论“今天中午吃哪家豆花”;然后是我,没了。
车出城往西走,过成温邛高速,成都的早高峰还没完全散,在三环上堵了二十分钟,司机突然把车载音乐开得老大,一*《成都》翻唱版,听得出是景区自己录的,唱到“和我在都江堰的街头走一走”的时候,老两口互看了一眼,老太太小声说:“改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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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盯着窗外的楼从商品房变成苗圃,从苗圃变成农田。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坐高铁?高铁更快,从犀浦站二十几分钟到都江堰站,但高铁站下来还要换公交到景区门口,而且那天下雨,我妈说“你懒得换车就坐直通车算了”,我想了想,确实懒,就买了这个票。
结果这趟车,它不在都江堰站停,也不在离堆公园站停,而是七*八*开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停车场,旁边是个加油站,还有个卖茶壶的批发部,司机熄火,说:“到了,前面走两分钟就是景区东门。”

我那会儿内心是崩溃的,外面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地上全是泥巴,卖雨衣的大妈从树后面突然窜出来:“妹儿,十块钱两件!”我摆了摆手,她退回去了,动作比出现的时候还快。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景区直通车”其实是旅行社在运营的,停的地方不是景区正门,而是他们合作的一个集散点,你下车之后要么自己走,要么等人来带你进去,那对老夫妻直接被一个举小旗子的人接走了,我一个人撑着伞,跟着导航走了十几分钟,才看见都江堰景区那个卖票的亭子。
不过话说回来,雨天的都江堰反而好看,宝瓶口的水是浑黄浑黄的,像倒了一杯过期扎啤,哐哐砸在石头上,声音特别大,大到可以把脑子里那些破事暂时震出去,你甚至听不清旁边导游在讲玉垒山还是玉女山,反正没人能纠正你,安澜索桥摇得厉害,桥上的塑料锦旗挂了满满两排,风一吹呼啦呼啦响,像一千个塑料袋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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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都江堰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回程的直通车更后一班是五点一刻,我又回到那个满地泥巴的停车场,这次比早上更狼狈,鞋上全是泥,裤脚湿到膝盖,等车的时候,边上有个卖糖油果子的大爷,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回程的车上多了一个东北大叔,一上车就坐我后面,开窗大喊:“师傅,都江堰到成都得一个半点吧?”司机说:“堵的话要两个点。”大叔把窗户关上,低声骂了一句:“早知道坐摩托了。”
我靠着车窗,听着车里播放器换了碟,这次是邓丽君,雨还在下,高速上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带泥的水花,我突然觉得,这趟车虽然绕、虽然停得偏、虽然椅子套上还有不明污渍,但它至少把我送到了都江堰,也让我在暴雨里走了一段不得不走的路,你说的旅行体验,有时候就是这么件事:你买了一张叫“直达”的车票,更后走了八百米泥地,路上还淋了雨,裤腿湿了半截,但你站在安澜桥上被江水声震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你觉得这票值了。
回来之后我把票根夹在笔记本里,粉红色的,已经有点褪色,上面印着“成都IFS——都江堰景区直通车”,字挺小的,像怕你看清楚。
如果下次有人问我从成都市区怎么去都江堰,我会说:要么坐高铁,要么坐这个车,但不管你坐哪个,记得带伞,不是怕淋雨,是怕站在那个破停车场里,看着雨越下越大,后悔自己出门没穿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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