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川西,和处了十五年的朋友差点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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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老周认识十五年了,从大学一个宿舍上下铺,到后来各自成家,中间隔着两个城市,但每年至少见一面,喝一顿大的,今年春天他忽然说,咱俩去趟川西吧,再不折腾就真老了,我说行,就这么定了。

机票、租车、路线,全是他张罗的,我落得清闲,只负责到日子把自己扔到成都双流机场,出到达口看见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抽烟,头发比去年又少了点,肚子倒是见长,他抬头冲我乐,说走,提车去。

去川西,和处了十五年的朋友差点绝交-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前三天一切都好,成都到康定,康定到新都桥,路上一句话不说也不觉得闷,看见雪山就停下来拍,拍完互相递烟,晚上住那种一百多块的客栈,电热毯一半热一半凉,俩人裹着外套喝啤酒,聊以前的事,聊现在的事,聊那些再也不会联系的人,老周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我没接话,因为海拔三千多,脑子有点木。

第四天从新都桥往稻城赶,起晚了,路上又被一群牦牛堵了半个钟头,老周开始烦躁,嘴上不干不净地骂,我坐在副驾没吭声,但心里也有点冒火——头天晚上我说早点睡,他非拉着我打牌到一点多,车里的气氛慢慢变味儿了,一个弯接一个弯,他越开越快,我说你慢点,这路况不熟,他没理我,我又说了一遍,他忽然把车往路边一甩,熄了火,说那你来开。

我愣住了,高原上的风呼呼地吹,能听见自己心跳。

“你什么意思?”我问他。

“没什么意思,你不是嫌快吗,你开。”

我说我不会开山路,他说那你就别逼逼。

我他妈当时真想拉开车门就走,可外面除了山还是山,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忍了,掏出手机假装看地图,其实屏幕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车重新发动,接下来两个小时,谁也没跟谁说话。

到稻城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找个馆子吃饭,菜单上全是牦牛肉,老周点了三个菜,给我倒茶,我拿手挡了一下,说不用,自己来,他手悬在那儿,顿了一下,把茶壶放下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刚才是我急了。”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就……你知道,开了一天,心里烦。”他顿了顿,又说,“不是冲你。”

我说:“没事。”

结账的时候俩人抢,更后是他付的,门口抽烟,他递给我火,我凑过去点着,稻城的夜黑得发蓝,星星比别处大一圈,老周仰脖子看,说真他妈冷,我说冷你还穿这么少,他笑了,说你不懂,这叫风度。

剩下几天慢慢缓过来,也不是一下子回到从前,就是一点一点的,去牛奶海那天,他走不动了,坐在栈道边喘,脸发紫,我拿氧气瓶给他,他说没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我说少放屁,吸两口,他笑着接过去,更后我们谁也没走到牛奶海,就在半山腰拍了几张照,我说不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对,回去吃火锅。

回成都的路上下雨,雨刮器咯吱咯吱响,老周忽然说,我妈上个月查出来肺结节,还没确诊,我扭头看他,他盯着前面的路,脸上没表情。

“所以想出来走走,”他说,“走远点。”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然后我把空调出风口调了调,说下个服务区换我开,他说你行吗,我说你他妈少废话。

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写进文章,有读者留言说,真羡慕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回了个笑脸,其实我想说的是,能扛过一场差点绝交的旅行,才算真正过了命,人是复杂的,好朋友也一样,会烦,会急,会突然不想理对方,可到头来还是想把方向盘交到他手里。

川西的风景当然好,雪山、海子、经幡、白塔,随便拍一张都能当壁纸,但如果你问我这趟更大的收获是什么,我会说——我更确定老周是我朋友了,不是那种整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朋友,是那种可以互相摔脸子、过后还能蹲在路边分一碗泡面的朋友。

这世上风景多的是,走不完,但能陪你走到半路、走不动了还能骂你两句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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