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庆西站上车的时候,我还在想着火锅,那股子牛油混着花椒的香气,好像还黏在昨天穿的那件卫衣上,动车往成都方向跑,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像极了接下来几天要走的盘山路,你以为前面是通的,*过去才发现还得钻洞子。
到康定已经是傍晚了,折多河的水声大得吓人,白浪翻滚着从城里穿过去,把两岸的霓虹灯都搅碎了,我站在情歌广场边上,看那些穿着藏袍的大姐跳锅庄,动作利索得很,一点不受高原反应的影响,找了个小馆子吃牛肉盖被,面饼下面是炖得烂熟的牦牛肉和土豆,就着酥油茶,吃得人浑身发暖,隔壁桌两个广东来的大哥,一边吸氧一边往嘴里塞糌粑,说这玩意抗高反,吃完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海拔两千七,还不是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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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得早,头有点闷,像戴了个紧箍咒,司机老刘说正常,喝点葡萄糖水就好,我开始没当回事,觉得自己年轻,身体扛得住,车出了康定城,开始爬折多山,路是柏油的,但弯道极多,一个接一个的回头弯,坐在车里像被甩来甩去的沙包,窗外的植被越来越矮,先是高大的杉树,后来变成一丛丛的灌木,再后来就只剩贴着地表的草皮和碎石。
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我跳下车,*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堆里,风大得*,吹得经幡猎猎作响,彩色的布条在灰**的天空下疯狂舞动,那几座白塔看着很近,走起来却费劲,每一步都像有人在后面拽着你,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爬到观景台的时候,我扶着栏杆喘了足足两分钟,眼前是连绵的雪山,云很低,似乎伸手就能拽一把下来,有个阿姨拿着手机在直播,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这就是折多山”,声音被风撕得稀碎,我看着她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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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往新都桥走,海拔降了点,人稍微舒服些,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金光闪闪的,像有人往山坡上撒了把碎金子,随处可见的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车子停下来等,老刘按了喇叭,那牦牛回头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我忽然觉得在高原上,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主人。
晚上住在新都桥,镇子不大,但客栈一家挨着一家,我裹着羽绒服去拍星星,站在院子外面仰头看了很久,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边的山脊一直流到西边的山脊,冷风从领口钻进去,冻得我直跺脚,可就是舍不得回屋。
后来几天去了塔公、墨石公园,更后从丹巴那边往回走,海拔低了,呼吸顺畅了,人反而有点恍惚,回重庆的动车上,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折多山垭口那张,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背景里经幡的颜色浓得快要溢出来。
可记忆里的那个垭口,比照片里冷多了,风的声音也大得多,那种喘不上气、心跳过速、眼前发黑的感觉,照片拍不出来。
所以我想跟后来的人说一句,去川西,看看就回来,别把魂丢在折多山的垭口,那里风大,找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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