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色达，那片红房子还在吗

朋友突然发来一张照片，问我这是哪儿，满山遍野的红房子，密密麻麻堆在雪地里，像谁把一盒火柴倒在了山谷间，我回他，色达，川西的，他说想去，又问现在还让不让进，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全是两年前去时的那股子酥油味和冷风。

去色达的路谈不上舒服，从成都出发，过了汶川就是没完没了的山，车在盘山道上绕，人在座位上晃，司机是个藏族大哥，车载音乐放着听不懂的经，偶尔穿插几*草原情歌，调子高得能把车窗震出缝，我靠着窗，看外面的山从绿变黄，从黄变秃，更后成了灰茫茫一片，像世界刚睡醒还没上色，同车有个姑娘吐了三次，塑料袋没兜住，味儿混着冷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没人抱怨，大家都盯着前方,好像翻过这个山头就能看见点什么。

看见红房子是在傍晚，天还没全黑，远处山坡上真的就红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歌词里写的“山谷里的小红花”，只不过这花是水泥和木头做的，下车的时候脚是麻的，海拔四千多，呼吸得用点力气，像有人轻轻按着你的胸口，我拖着行李箱往山上走，旁边一个觉姆（女修行者）冲我笑，牙齿白得晃眼，她帮我拎了一截路，什么话也没说，到了住处，是那种简易板房，床单上有洗不掉的酥油印子，窗子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像在耳边吹口哨，我裹着被子看对面的红房子，灯光稀稀拉拉亮起来,像星星掉在了山坡上。

第二天起了大早，上坛城转经，天冷得不像话，手从兜里掏出来三秒就僵，有个老太太拄着*，一圈一圈地走，*杖在地上笃笃响，嘴里念着什么，我跟着转了几圈，没什么特别的感应，就是觉得心里安静了一点，红房子看着近，走起来远，巷子窄得只容一个人过，两边是刷得通红的木板墙，有些地方漆掉了，露出底下的灰，偶尔有修行的人路过，披着红袍子，像一团移动的火，有个小喇嘛在门口念书，发音含含糊糊的，看见我拍照就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

中午在山脚的小饭馆吃面，老板是个四川人，来色达五年了，他说早些年红房子更多，后来拆了一些，修了消防通道，不过现在也还有几千间，我问他还习惯不，他往锅里下了把青菜，说习惯，就是冬天太冷，水管冻裂过好几回，面端上来，清汤寡水的，我加了两勺辣子，吃得鼻尖冒汗，旁边桌两个游客在聊天，说现在进色达要提前预约，限流了，不像以前随便进，我听着，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像自己赶上了一个尾巴。

下午去了天葬台，没敢靠太近，风很大，经幡被吹得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手，秃鹫在山坡上站着，黑压压一片，看着有点瘆人，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庄严，回程时又路过那片红房子，夕阳打在上面，红得发亮，像一幅用尽颜料的画，有个觉姆靠在门框上晒太阳，手里转着经筒，眯着眼,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离开色达那天，天阴着，车开出去没多远，我回头看了一眼，红房子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炭火，安安静静地嵌在山坳里，司机放起了那*《仓央嘉措情歌》，旋律一起，我鼻子竟有点酸,说不清为什么。

回了成都，朋友又发消息问色达怎么样，我想了半天，回了句：你自己去吧，那地方，照片和视频都拍不出那种感觉，他发了个白眼,说那你到底值不值得去。

我笑了笑，没再回，有些地方，说多了反而聒噪，色达的红房子还在不在，有多少间，能不能进，这些好像重要，又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那儿，风一吹，忽然就觉得,有些执念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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