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的旅行,和二十岁不一样了,不是急着打卡,不是非要写出什么感动,就是想去一个舒服的地方,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喝茶也好,听鸟叫也好,四川,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成都的早上,是从一碗红油抄手开始的。

八点钟的玉林路,老爷子们已经在茶馆里坐下,盖碗茶冒着热气,竹椅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你走过去,不用琢磨点什么,就跟旁边的大爷学一声:“老板,来碗抄手,红油的。”皮薄馅大,汤底鲜得不像话,辣是那种温吞吞的辣,不会烧心,吃完沿着巷子慢慢走,银杏叶子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青石板上,软乎乎的。
前一天逛了武侯祠和杜甫草堂,红墙竹影,很适合拍照,也不累,老人有优惠票,记得带身份证,在草堂的茶馆坐了半天,听边上一位上海来的阿姨讲她女儿在成都安了家,说这儿太适合养老了,连空气都是懒洋洋的,我笑笑,没说话,旅行的意义,有时候就是听别人说他们的故事。
然后去乐山。
大巴车三个小时,路上别急着睡,窗外的油菜花开得正好,一垄一垄的,黄得晃眼,乐山大佛排队的人多,但是值得,九曲栈道对年纪大的可能有点费劲,不建议逞强,站在佛脚下仰头看,脚趾甲都比一个人大,你会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这种感动不需要多深的文学修养,是每个中国人站在那儿都会有的,看完大佛,去张公桥吃跷脚牛肉,牛杂汤清亮亮的一碗,撒一把芹菜碎,牛肉嫩得能咬出水来,同伴念叨着“这才叫牛肉”,老板接话:“我们乐山随便一家都好吃,不需要网红店。”这话我信。
峨眉山安排在第三天,不坐索道,就在山脚下走走,报国寺附近有片竹林,风吹过来,沙沙的响,有个嬢嬢在寺里摆了个小摊卖红绳,十块钱三根,说能保平安,同行的叔叔买了两根,一根给自己,一根给还没见面的孙子,他说:“出来耍,图个吉利。”我点头,有时候人的念想就是更简单的,不必加上什么“生命的意义”。
九寨沟值得放缓节奏,五花海的水蓝得不真实,像谁把几十种蓝染料倒进去了,又加了点绿,人多是真的人多,但慢慢拍照慢慢挪,也不错,去之前担心海拔,其实景区栈道平缓,氧气充足,倒是黄龙,量力而行,别硬撑,出门在外,家里人惦记着,平安回家比什么都强。
一圈下来,更舍不得走的是成都。
离开前一天,又去人民公园坐了一下午,盖碗茶八块钱,无限续杯,鹤鸣茶社里,有人掏耳朵,有人打盹儿,有人搓着一局已经搓了半个世纪的麻将,树上挂着的鸟笼子,鸟偶尔叫一声,声音脆脆的,像是在说“关你啥子事”。
我拿出手机想拍,又放下来,有些画面,记在心里比记在卡里更长久。
旅行的更后,总得有个结语,但四川这地方,不太需要硬给个总结,它就像一碗盖碗茶,你来了,坐下,喝一口,有点苦,有点香,等茶凉了,起身走人,嘴里还留着一点茉莉花的余韵。
夕阳红不是赶场子,是余韵悠长,四川,配得上“安逸”这两个字,你慢慢来,它慢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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