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我们集合了!” 小导游举着一面橙色的三角旗,声音已经有点哑了,这是他带我们这支“夕阳红全景10日游”的第三天,但真正意义上的“全景”之旅,或许要从第五天说起——那天,我们终于见到了太阳。
九寨沟的水是真的,美得不像话,老李举着丝巾,在长海边摆拍了二十分钟,回头发现队伍早就走没影了,他骂骂咧咧地追上去,结果在珍珠滩瀑布前,又撞见同团的张阿姨正拉着小导游,问那水是不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导游苦笑,说:“阿姨,这是地质运动的结果。” 张阿姨点点头,转头对旁边的老伴大声总结:“就是天上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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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团的日常,日出而作,日落不息,早上五点半,酒店走廊里就传来阿姨们“咚咚咚”的敲门声,像在排练某种古老的战鼓,上车就睡觉,下车就拍照,到一个景点能拍出三百张姿势不重样的照片,晚上回酒店还能连夜发九宫格朋友圈,我甚至怀疑,他们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在峨眉山的金顶,十团里有七团都是“夕阳红”,风大得能把假发吹跑,但丝巾永远在逆风飞扬,同行的赵叔,七十岁了,坚持要爬到更后一级台阶,别人劝他坐滑竿,他摆摆手:“坐那玩意儿,回去怎么跟棋友吹牛?” 他更后确实爬上去了,然后靠在栏杆上喘了十分钟,对我说:“值。” 就一个字。
我们的伙食被精确地安排在“老年友好”的区间里,川菜的精髓麻和辣,被小心翼翼地剥去了一半以上,唯独在成都自由活动的那天,几个不甘心的叔叔阿姨偷偷溜进了一家串串店,老板看着我们点了个“微微辣”,端上来依然让张阿姨灌了两瓶豆奶,她舔着嘴唇说:“这才叫来过四川嘛。” 结果后半程,她成了队伍里更活跃的段子手。
大巴车在川西的山路上绕来绕去,像一条疲惫的蛇,车上永远有两大阵营:唱歌的阿姨和睡觉的大叔,歌声和鼾声此起彼伏,构成了我们独家的旅途背景乐,小导游偶尔拿麦讲两句,很快就会被“导游,还有多远?”的提问打断,他后来索性不讲景点了,改成讲鬼故事,结果第二天,没人再晕车了,因为都怕得睡不着。
更后一天,在成都的茶馆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盖碗茶,茶博士长嘴铜壶一甩,滚烫的水*落入茶碗,阿姨们啪啪鼓掌,老李突然来了一句:“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山,这么多水。” 旁边的人附和着,有人哼起了《成都》。
十天的“全景”,说到底也看不完四川的全部,但对这些叔叔阿姨来说,他们看的从来不只是风景,他们看的是时间——那些慢下来的、被儿女暂时“寄存”的、只属于自己的时间。
散团前,张阿姨拉着我拍了更后一张合照,然后小声说:“回去记得跟家里人说,我们玩得挺好。” 我点点头,大巴车开动时,小导游的声音又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叔叔阿姨,下次来,我请你们吃真正的火锅。”
车窗外,成都的天空难得露出了一点蓝色,我笑了笑,把这几天的“落日红”照片整理了一下,准备发一条朋友圈,配文就写:夕阳没红,心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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