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我把自己走成了一档老年节目

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409

有段时间我特别怕打开手机,倒不是怕工作消息,是怕老家亲戚转发来的视频,一点开,四川电视台夕阳红栏目》的片头,红底黄字,旋转着出来,配上特别有年代感的音乐,我妈在家族群里说:“你表叔公说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喊你注意身体,莫到处乱跑。”

我哭笑不得,其实就那次我去阆中拍古城,穿了件砖红色的冲锋衣,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走累了就坐在嘉陵江边的石阶上啃锅盔,不知道哪个游人的镜头扫过了我,后来被剪进了那个讲银发族泡温泉、打太极的片子里,画面上,我正仰着脖子灌矿泉水,头发被江风吹得像顶了一窝野草,表情介于“走不动了”和“人生啊”之间。

当时我确实在走,天天都在走,背着包在四川盆地的边边角角蹿来蹿去,从成都出发,去得更多的就是那些说出来可能没多少人晓得,但一到周末全是本地人的地方,比如崇州的元通,一个被叫作“小成都”的古镇,没什么正经旅游标识,但江边的吊脚楼下面,老茶铺子五块钱一杯茶,可以坐一下午,老板是个豁牙的老头,见我一次就说一次:“又来啦?坐嘛,今天太阳好,巴适。”

我通常坐在更角落里,把鞋脱了晾脚,旁边大爷在打长牌,摔得啪啪响,再那边有两个孃孃端着茶杯聊房子拆迁的事,声音像装了喇叭,我在这种环境里写东西,写——“元通不像某些古镇那样满街飘着义乌产的铃铛,它就是一条河、两条街、几棵黄桷树,还有一个下午都卖不出*工面的铺子。”写完觉得,啧,还怪顺口的。

在四川,我把自己走成了一档老年节目-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其实旅游写多了,人会变成两种,一种人越来越像攻略机器,几点钟起床、几点钟赶车、去哪里吃什么,都列得明明白白,另一种人就越来越“垮”,我属于后者,到了绵竹就是找米粉吃,到了江油就是找肥肠,管他哪条街哪条巷,先整饱了再说,有一阵子,我连续写了三篇关于“四川各个火车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阅读量意外地高,底下有人评论说:“你写的是旅游吗?是流着口水在走路。”我回复说:“对头。”

但我也有过得“斯文”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我在眉山,苏东坡的老家,本来只想写写三苏祠的银杏,结果在里头坐了很久,天色是那种旧旧的灰白,风把池子里的枯叶吹得打转,我突然觉得苏东坡这个人离得特别近——他贬来贬去,吃荔枝、买东坡肘子、半夜翻城墙,其实过的也是一种“在路上”的日子,只不过他走的是官道,我走的是高速和乡道,我在那篇结尾写:“谁还不是个赶路人呢?他不过把贬谪走成了江湖,我把稿费走成了车票。”

在四川,我把自己走成了一档老年节目-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写旅游久了,渐渐不爱去什么“此生必去”的地方,反而是犄角旮旯里的东西更抓人,比如有一次在乐山一个镇上,看到一家店的招牌写着“*修理铺——修一切”,我站在门口笑出声,里面钻出个大叔,叼着烟问:“你修啥子?”我说:“我想修一张从成都到这里的火车票。”他瞪了我一眼,把烟掐了:“神经病。”后来我把这对话写进去,那篇标题就叫《镇上有一家修一切的店,但我只想修一张票》。

所以后来我在电视上变成《夕阳红》里的一个模糊背影,也不奇怪,我走路不紧不慢,喜欢在江边发呆,爱跟老头儿聊天,还常穿那种很抗造的衣服,我要是晚出生个三十年,没准真能去那栏目当个老年向导。

不过也不差,我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写,在斑马线上等红灯的时候写,在镇上的苍蝇馆子等回锅肉的时候写,有读者留言:“跟着你的文章走,像跟着一个走得慢但不会停的向导。”我对着手机嘿嘿笑了一下,想起那天在阆中江边,夕阳确实红,红得铺天盖地,像给整条嘉陵江都烫了层金边,我当时嚼着锅盔想:就这样走下去吧,走到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等到真的上《夕阳红》那天,我就穿我更好看的那件砖红色冲锋衣,在镜头前冲大家挥手,说——

“莫催莫催,路还长得很。”

标签: 四川电视台夕阳红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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