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是长春人一次蓄谋已久的出逃

四川青年旅行社 九寨沟 764

长春飞九寨沟,没有直达,机票订在早上六点四十,我三点半就起来了,东北的凌晨冷得干脆,像一把冰做的刀,把更后一点睡意从骨头里剜了出去,龙嘉机场T2航站楼里人不多,候机厅的灯亮得过分,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点恍惚的兴奋,我啃着从家里带的面包,灌一口凉水,心想:这趟折腾,值不值?

值不值,得等六个小时以后,落在成都双流机场再说。

成都中转,没法子,这是长春人去看九寨沟更省事的一条路了,转机的时间留了两个小时,刚够在登机口旁边吃碗担担面,那碗面油大、辣重,吃得我额头冒汗,心里却踏实了——终于有点“出门在外”的意思了,然后接着飞,九黄机场,名字听着就有点玄。

九黄九黄,十个飞机九个黄,还有一个在返航,当地司机老周乐呵呵地跟我说这话时,我正坐在他车里,窗外的山已经不像东北的山了,东北的山是那种沉默厚实的,慢腾腾地起伏,跟人没架子的邻居似的;而这里的山,尖的、陡的、突然从路边站起来,带着一股“别惹我”的架势,老周说,你们今天算是走运,这航班没返航。

车往九寨沟沟口开,海拔一点点拔高,耳朵里偶尔嗡一下,像有个小虫子在飞,路是盘山路,车不多,秋末的树已经黄了一半,红的也有,但不多,更多的是那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旧画报上褪了色的底子,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凉,但是带着一股潮湿的、树叶发酵的味儿,跟长春的风不一样,长春的风是干燥的、有棱角的。

去九寨沟,是长春人一次蓄谋已久的出逃-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第二天一早进沟,天色发灰,云层厚墩墩地堆在头顶,像谁家晒的旧棉被,头一个看到的是盆景滩,水不深,树从水里长出来,歪歪扭扭的,像个被揉过的盆景,我掏出手机想拍,身边一个大姐操着东北口音喊:“哎呀妈呀,这也太像假的了!”我乐了,回头冲她笑,她来自沈阳,离长春就俩小时高铁。

九寨沟更恼人也更迷人的地方,就是它太不像真的,水是绿的,又不是那种能形容出来的绿,五花海的水,从岸边看进去,底下沉着横七竖八的枯树,枝干发白发青,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却没烂,水面上有时候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油花,又像雨后的彩虹碎在里面,我蹲在栈道边,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旅行这事儿,有时候就是为了这种“什么也不想”的时刻。

下午走到珍珠滩瀑布,水从三四十米高的地方砸下来,不是那种温柔的流,是打过来的,水声大得必须扯着嗓子说话,旁边人讲什么根本听不清,只能看见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根根浮在水面上的鱼,震耳欲聋的声音里,人反而安静了,我找了块稍微干点的石头坐下,掏出那瓶已经变温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想起长春家里阳台上的那盆君子兰,走之前忘了浇水,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蔫。

去九寨沟,是长春人一次蓄谋已久的出逃-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九寨沟里没法儿抽烟,全程禁烟,这点让我这个东北老烟枪有点难受,但说来奇怪,真逛起来也顾不上,眼睛太忙了,鼻子也跟着忙——空气里都是那种清冽的、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闻久了,肺里都凉丝丝的。

出沟那天晚上,在沟口的小馆子喝了点青稞酒,度数不高,微甜,后劲却有点意思,旁边桌坐着一个吉林口音的大叔,一个人来的,六十二了,他说儿子给他订的机票酒店,让他出来转转,他问我:“小伙子,你说这九寨沟,到底有啥好看的?不就是水比咱长春南湖绿点儿,树比净月潭多点儿。”

我想了想,说:“叔,咱出来一趟,看的不是水,是离长春两千多公里的地方,水用另一种方式待着。”

去九寨沟,是长春人一次蓄谋已久的出逃-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他咂了一口酒,没说话,半晌,点点头:“有文化,写文章的吧?”我笑,没承认。

回程的飞机上,我靠着窗,看着云下面的山一点点变小、变模糊,更后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忽然有点舍不得,舍不得什么呢?自己也说不太清,可能就是那种“每天醒来不用看气温、不用想穿秋裤、随便走两步就能遇到一条蓝色的河”的日子吧。

长春的家里没有这种河,长春有伊通河,有南湖,有净月潭,但那是长春自己的脾性,和九寨沟不搭界,我们总得出去一趟,才知道家门口的好,和别人手里的好,根本就是两码事。

现在想想,那趟折腾真值,就为了在五花海边发呆的那十分钟,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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