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我一开始对川西318是没啥好感的,朋友圈里那帮人拍的照片,滤镜开到更大,雪山蓝得跟塑料似的,湖面P得像假画,我就想,这地方真有那么神?直到上个月,我被工作逼到快炸了——甲方改稿32遍,凌晨三点项目经理群里@我,连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都卖完了,我脑子一热:“去他妈的,走318。”
于是我就真去了,没做攻略,没查天气,甚至没带够厚衣服,从成都出发,车一上高速,我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憋了一整个冬天的闷气,突然有人把窗户推开了。
*站康定,歌里唱的是“跑马溜溜的山上”,现实是满街的牦牛火锅和卖登山杖的小店,但奇怪的是,空气中有一股凉丝丝的味道,不是雾霾,是松树和冰雪混在一起的味儿,吸一口,脑壳都清醒了,我站在折多河边上,看那个水流——老天爷,那根本不是在流,是在砸,白花花的浪头往石头上摔,摔碎了又聚起来接着摔,声音大得跟吵架似的,我突然觉得,之前在公司受的那些窝囊气,要拿到这河边来,连个响儿都没有。
折多山,海拔4298米,我车停在半山腰,下车想拍张照,结果刚走两步就喘得跟哮喘发作似的,这时候旁边有个自驾的大爷,叼着根烟,慢悠悠地跟我说:“小伙子,你这是高反,别蹦跶,把烟点一根就好了。”我心想大爷你开什么玩笑,高反还抽烟?但他递过来的时候,我接上了,那口烟抽进去,感觉肺里烧了一下,但那股劲儿下去了,人也稳了,大爷说他是成都的,每年都要跑一趟318,“来这吸口气,回去再给儿女当牛马”,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过了折多山,就是新都桥,网上说那是“摄影天堂”,我到了发现,不过是个镇子,路两边全是客栈和川菜馆,但你要是往旁边岔路上走十分钟,就看到那条河——河不宽,但是清得见底,河床上全是圆溜溜的石头,被水冲得发亮,河边的杨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有一棵歪脖子的树,伸到河面上,上面挂满了经幡,风吹过来,经幡呼啦呼啦响,像有人在念经,我坐在那块石头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没干嘛,就看水,看水怎么流过去,看叶子怎么飘下来,看远处山尖上的云怎么一点一点变厚,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没信号,挺好,反正也没人找我。
路上遇到一群骑行的,三男两女,晒得跟非洲人似的,我停下车跟他们聊了几句,领队那哥们儿说他们已经骑了七天,从雅安过来的,我说:“累不累啊?”他说:“累啊,大腿都抽筋抽得晚上睡不着。”我说:“那为什么不坐车?”他想了想,说:“坐车太快了,快到你都来不及感觉自己在活着。”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对了,说说厕所,318沿线的厕所,我跟你讲,那是一个哲学问题,你进去之前是个人,出来之后就不再是了,有的厕所建在悬崖上,蹲下去的时候你能看见脚底下百米深渊,还有一个厕所,写着“收费两元”,进去一看,没有门,没有顶,只有几块木板围着,抬头就是蓝天白云,我蹲在里面,风吹屁股凉飕飕的,但抬头看见雪山就在眼前,那个感受,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荒诞,但又无比真实。
更让我难受的是理塘,海拔四千多,全城都在修路,灰头土脸的,我在街上走,街边蹲着一群藏族小孩,盯着我看,我冲他们笑了笑,结果一个小孩突然冲我喊:“扎西德勒!”然后其他小孩全跟着喊,喊得整条街都是,那一刻我鼻子酸了,在我工作的那个城市,邻居见面都不打招呼,电梯里互相假装看手机,这儿的小孩,对一个陌生人喊得跟亲人似的。
后来我去了巴塘、芒康,然后就是318上更臭名昭著的怒江七十二*,往山下看,路就像一条被揉皱了的带子,车在上面转来转去,转得我胃都在翻,但你知道吗?就在那个弯更急的地方,路边停了一辆面包车,一个女孩站在车顶上,举着手机拍延时,她看见我的车停下来,冲我喊:“帮我把防晒霜递一下!”我把防晒霜递给她,她说了声谢谢,又自言自语:“靠,太美了,美得我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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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那种感觉。
318就是这样,它不像那些旅游公众号写的“洗涤心灵”“遇见自己”那么矫情,它就是一条路,破破烂烂的路,大货车多,灰尘大,海拔高,厕所恶心,有时候还会堵车,但就是这条路,让你在某个*弯之后,突然看见一整面雪山立在面前,那种压迫感,那种沉默,让你知道这世界比你大得多,你的那些破事,真的没那么重要。
我回到成都那天,是下午五点,下了高速,*件事是去找了个火锅店,点了毛肚、鹅肠、黄喉,吃到满头大汗,老板娘过来问我:“出差去啦?”我说:“嗯,走了趟318。”老板娘愣了一下,说:“那是个好地方,我也想去,就是没时间。”我说:“去一次吧,不亏的。”
结了账出来,我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手机响了,是甲方发来的消息:“那个方案还要再改一下,时间不急,明天给就行。”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我又看了看手机里拍的雪山照片,那些照片其实拍得不好,对焦没对明白,颜色也不对,但我还是看了很久,我把那张更喜欢的设为屏保:是一张在折多山顶拍的,照片里只有一条公路,远处是茫茫的云海,路一直往前延伸,好像没有尽头。
我想,下次再去,我得学学摄影,至少别把人拍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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