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流机场落地是下午三点四十,我拖着那个陪你走了七八年的旧箱子,轮子有点歪,但还能使,地铁进城的广播声里夹着成都话,软乎乎的,像在给耳朵挠痒。
没找青旅,也没订快捷,来之前刷到一个退休大姐发的笔记,说玉林那边有些老小区改造的民宿,便宜,安静,楼下就是菜市场,我信了她,结果真在玉林西街转悠的时候,闻着花椒味*进一个巷子,抬头看见二楼窗户上贴着“客满”两个字,旁边手写了一串电话,打过去,一个嬢嬢用四川话问:“你好多岁哦?一个人耍啥子嘛?”报完年龄,她说:“上来上来,我们有电梯。”
房间不大,但窗户朝着内院,能看见楼下麻将馆的蓝布棚子,放下行李先去楼下买了二两甜水面,老板娘看我一个人,又递过来半份凉糕说“尝下味道,不要钱”,我坐在塑料凳上,看隔壁桌三个老头边吃面边讨论股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那一刻突然觉得,退休不是结束,是从一个赶路的人,变成了一个看路的人。
第二天没去武侯祠,也没去宽窄巷子,我坐了一趟社区公交,终点是望江楼公园,工作日早上十点,公园里全是退休的本地人,有跟着录音机拉二胡的,有在石桌上铺开棋盘的,还有几个嬢嬢举着红扇子对着手机反复练习一个转身动作,我找了棵巨大的银杏树坐下,看一个光头大叔打太极,打着打着突然接了个电话,语气从“白鹤亮翅”瞬间切换成“你那个账不对哦”,挂了电话继续行云流水,生活就是这么具体,在成都尤甚。

中午在川大附近吃了一碗老麻抄手,老板问我要不要“微微麻”,我逞强说要“中麻”,结果吃到第三颗,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看我辣得直吸气,悄声说:“阿姨,这家的辣是硬辣哈,你要喝点唯怡不?”我没忍住笑出声,这天中午,我一个人,在成都的街头,被辣得眼泪汪汪,但心里特别敞亮。
傍晚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不是周末,人没那么挤,但竹椅子依然摆得密密的,我点了杯碧潭飘雪,又添了两次水,隔壁桌一对老夫妻在打牌,输了的人要喝一口茶再哼一句歌,我厚着脸皮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色发灰,有个采耳的师傅过来问:“老师,要不要放松一下?”我摇头,他也没纠缠,转身去问别人,拒绝和被拒绝都轻飘飘的,不伤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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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的更后一天,我哪也没去,就在玉林吃了碗豆汤饭,然后沿着街走了四十分钟,路过一个菜市场,进去逛了逛,看见卖折耳根的大叔和卖醪糟的阿姨在吵架,起因是谁的电瓶车挡了谁的道,但吵着吵着,旁边卖豆腐的插一句:“哎呀莫吵了,等哈一起喝碗凉虾嘛。”然后真的就不吵了,我买了一兜嫩姜,准备带回家腌泡菜。
回民宿收拾行李的时候,楼下麻将馆刚好洗牌,哗啦啦的声音隔着窗传上来,我想,这座城市更迷人的不是景点,是它把日子过成一种慢炖汤的耐心,火不能大,料不必多,但时间要给够,退休一个人出来,别人总问:“不觉得没意思?”可我来成都一趟,觉得一个人面对一碗面、一棵树、一壶茶、一场雨,都有种踏实的趣味,没意思的不是独处,是心里没风景。
下回,去乐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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