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快到过年那会儿,我成都的家里就跟灌了浆糊一样,又湿又冷,被子潮得能拧出水,我妈一边灌香肠一边念叨:“过年嘛,就是要一家人在屋头缩起。”可我心里那股子反骨就上来了,缩啥子缩,再缩要发霉了,去年心一横,拉上我那个同样闲不住的表弟,年三十前三天,两张机票,从双流直接抻到*都机场,一下飞机,那个风啊,像后妈甩过来的耳刮子,又脆又疼,我表弟眼镜片上立马结了一层霜,张嘴就是一口白气:“哥,这比郫县的豆瓣酱还提神。”
去之前我也做了点攻略,但到了就发现,过年期间的北京,攻略做一半就行,啥子景点预约,你千万别卡着点去抢,抢不到就第二天早点起来刷,总会有人退票,故宫我们是年二十九去的,人比我想象中少,可能都在家炸丸子,从午门进去那一下,豁,那个空旷,地砖被太阳照得发白,殿角的脊兽蹲在蓝天下头,我这种在成都习惯了阴天才见到太阳就要发朋友圈的人,站在那硬是愣了好几分钟,我表弟在旁边搓手,说感觉像走进了历史课本里配乐的那一页,我说你憋说话,听风。

北京的年味儿,不在啥子繁华的商业街,就在胡同旮旯里,我们住在东四那边一个老小区改的民宿,早上起来,门口大爷穿着棉睡衣遛狗,狗穿得比我还厚,洗漱出门,巷口那家早餐铺的老板正往外搬蒸笼,白白的热气扑一脸,那个茴香包子,我一开始是拒绝的,心想啥玩意儿能跟成都的酱肉包比?咬了一口,哎你别说,那个香味儿冲脑子,配上一碗小米粥,胃里就跟贴了暖宝宝一样,坐我们旁边一北京大姐,听见我们说话,特热情地凑过来:“四川来的吧?这会儿来北京,抗冻啊!”然后就给我们一顿指挥,说天坛这会儿去更合适,回音壁那地儿人少,你吼一嗓子,能听着自己个儿的回音混着风声,特带劲。
我们听劝,真去了天坛,结果我表弟在圜丘坛那儿真吼了一嗓子:“妈——我过年没回家——” 旁边一个扫地的大爷头都没抬,接了句:“没回就没回吧,这儿离天近,你妈能听见。” 我跟表弟笑作一团,突然觉得心里那个想家的褶皱被熨平了一点。
年夜饭没找那种排大队的网红店,就在住的附近找了个还开着的涮肉馆,铜锅端上来,炭火噼啪响,清汤里就几片姜几段葱,夹一筷子手切羊肉进去涮两下,捞出来在麻酱里滚一圈——我跟你讲,那一口下去,我对成都火锅的忠诚度瞬间打了个折,不是背叛,是两种维度,成都吃的是热烈与缠绕,北京这口吃的是直接与醇厚,肉是肉味,酱是酱香,不玩虚的,老板送了我们一盘糖蒜,我表弟吃得眼睛都眯起来,说回头要买几斤带回成都下稀饭。
过年嘛,总得去看个升旗,凌晨四点爬起来,那滋味比早起赶飞机还痛苦,到了广场,黑压压一片人,大家都缩着脖子原地小跳,等国旗班迈着正步出来,*响起来的瞬间,我旁边一个东北大哥突然把帽子摘了,站得笔直,我也下意识挺了挺腰,那一刻真怪,没觉得矫情,就是鼻子酸,我余光瞥见表弟,他举着手机,手冻得通红,但是没抖。
从北京回来,我妈问我耍得咋样,我说,妈,明年要是可以,我带你去北京过年,咱不窝在成都数雨滴了,咱去天安门广场吹吹风,去胡同里吃糖葫芦,去看看人家那红灯笼,挂得比咱家阳台上的香肠还密,我妈在电话那头笑,说,你要冷*我,但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这一趟吧,其实也没去多少景点,后海溜达了半天,看一群老爷子滑野冰;路过国子监,买了根老冰棍,在寒风里吃得直流鼻涕;还在景山顶上,跟几个广东游客抢更佳位置拍故宫全景,更后谁也没拍好,但大家都笑得挺大声,有时候旅游就是这样,不是看了多少,是忘了多少,忘了在成都时心里那些黏黏糊糊的烦心事,回来以后,反而觉得成都的湿冷也能忍受了,毕竟是自己的家。
要是你今年过年也心痒,想换个地儿待着,真可以去北京,别怕冷,冷得透透的,你反而更清楚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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