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水,小娟只看了三眼,回来就把工作辞了

四川青年旅行社 九寨沟 343

小娟从九寨沟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她,出口涌出来一群人,个个拖着行李箱低头看手机,唯独她空着两只手,背一个帆布包,脸晒得红一块黑一块,嘴角却翘着,上车后她半天没说话,我以为玩累了,等红灯时扭头看她,她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灰扑扑的城市天空,突然冒了一句:“我想把工作辞了。”

我差点踩错油门。

小娟在一家还不错的公司做设计,加班是常态,工资不低但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去九寨沟是她攒了半年的调休换来的五天假,走之前她还在改第不知道多少版方案,晚上十一点发消息说,再不改完就赶不上明早的飞机了。

后来她跟我讲,到九寨沟的*天其实没什么特别感觉,坐了很久的车,山路绕得人犯恶心,车上有人吐了两次,进了景区,人挤着人,拍照的大妈挥着丝巾差点戳到她眼睛,她当时想,也就那样吧,网上的图都是调过色的。

九寨沟的水,小娟只看了三眼,回来就把工作辞了-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真正看到那水,是第二天清晨,她起得早,旅行团的人都还在睡,她一个人沿着栈道走,那天的雾还没散干净,林子里的空气湿漉漉的,踩在木板上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然后她走到一个海子边上,停下来。

她说那水是蓝的,又不是蓝,是绿的,又不是绿,像有人把一块巨大的宝石融化在了池子里,表面一丝波纹都没有,水底倒着几根枯木,多少年了也不腐烂,上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绒,像长了一层灰白的毛,她就站在那,不知道站了多久,后来雾散了,阳光斜着穿过树梢打在水面上,水的颜色开始变,从深蓝变到孔雀绿,再变到一汪发亮的翡翠色,像谁在底下点了盏灯。

她说她当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不是矫情,她说,是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很多事,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屋后有口井,夏天的水也是这么凉,她趴井沿上往下看,能看见自己的脸,可后来到城里上学、工作,十几年没再见过那样的水了,办公室窗户外面是另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每天反着相同的光,她每天对着电脑屏幕调颜色,RGB数值精确到个位数,可调出来的蓝永远比不上眼前这一片。

她说第二眼是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冷得像针扎,骨头缝里都疼,可就是舍不得抽回来,水真清啊,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每一粒石子、每一片沉着的落叶,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活得挺混沌的,每天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在忙给谁看,手泡在水里,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下去了,又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浮上来。

第三眼是傍晚,她要走了,回头又望了一眼,夕阳正斜照在水面上,一半是金色的,一半还是那种沉沉的蓝,水顺着山势往下流,遇到石头就翻个身,白花花地溅起来,再落下,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水这样流了几千年几万年,看过多少人来人走,打仗、修路、建景区,它还在流,而自己每天焦虑的那些事——老板的消息有没有秒回、月底KPI能不能完成、同学群里谁又升职了——好像被这水一冲,全冲走了。

九寨沟的水,小娟只看了三眼,回来就把工作辞了-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她回到成都后,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公司,不是去辞职,是去拿她留在工位上的那盆多肉,那盆多肉已经半*不活,叶子蔫蔫地耷拉下来,她把它捧在手里,走到楼下的花坛前,蹲下来,挖了个*,把多肉连盆埋了进去。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总监发了条微信:“不干了。”

她跟我描述这些的时候,我车正好经过一个建筑工地,灰很大,路上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后面按喇叭,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高楼,说:“你说咱们每天从这栋楼钻到那栋楼,跟老鼠钻洞有什么区别?”

我没接话,因为我也在钻洞。

后来小娟去大理了,没做攻略,没订回程票,就带了一个箱子几件衣服,她在洱海边租了个小院,一个月八百块,白天帮房东看店,晚上在院子里画点小画,她发过一张照片给我,画的是九寨沟那片水,怎么说呢,颜色还是调不出来,她自己也知道,她说:“有些东西你看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那个地方,是回不去看水之前的那种日子了。”

我昨天刷到她的朋友圈,凌晨一点发的,只一句话:“水还在流,我也该动了。”配图是一张九寨沟的旧照,她当时在栈道上拍的,画面里没有人,只有一汪蓝得发绿的水,静静地躺着。

我想起她回来后那副晒得红一块黑一块的脸,其实挺丑的,但眼睛亮了,那种亮,我很久没在成年人脸上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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