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分手后要去热闹的地方,怕一个人呆着会疯掉,我没听,订了张去成都的机票,落地后直接找了家租车行,挑了辆更不起眼的银色轿车,第二天天没亮就往川西方向开,后备箱里只塞了一件厚外套、两瓶矿泉水,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烟。
雅安过后,高速变窄,山势慢慢逼过来,车里的电台信号断断续续,播着一*老掉牙的藏歌,歌手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关了电台,摇下一点车窗,风灌进来,冷得后槽牙发酸,但脑子反而清醒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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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出发那天我连折多山在哪都没搞清楚,导航开着,显示距离新都桥还有两百多公里,山路*来*去,大货车喷着黑烟蜗牛一样往上爬,我超车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人在害怕的时候,确实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到折多山观景台是下午三点左右,海拔四千二百九,下车走了几步,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风特别大,经幡被吹得哗啦啦响,声音很脆,又有点荒凉,几个游客在和白塔合影,笑得特别大声,我站在栏杆边往下看,盘山路像条灰白色的蛇,蜿蜒着消失在云雾里,突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很多天的东西,被风吹散了一点,就那么一点。
有个藏族阿妈蹲在路边卖隆达,一叠一叠彩色的纸片,她的脸被太阳晒成深棕色,皱纹像刀刻的,我买了三叠,阿妈递过来的时候冲我笑了笑,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撒出去,好远好远。”我学着她的样子,把一叠隆达往空中用力一抛,风立刻卷着那些彩色的纸片飞出去,越散越远,更后变成一些模糊的小点,那一刻我鼻子突然酸了,不是伤心,是觉得这风又冷又烈,不管人心里有多少委屈,它都要吹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赶到新都桥,天还没黑透,随便找了家客栈,老板是成都人,见我一个人,多问了两句,我说来拍照的,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给我热了碗酥油茶,坐在院子里,远处的山黑黢黢的,但天边还剩更后一层橘红色,像火柴要燃尽之前那一点点亮,手机响了,是妈妈,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外面出差,信号不好,过两天回去,挂了电话,院子里那只黄狗走过来,把头搭在我膝盖上,呼呼地喘气,我伸手摸了摸它耳朵,它舒服得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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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了塔公草原,草还没完全绿,黄绿色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地毯,木雅金塔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风一吹,佛殿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响,很多游客举着围巾在草地上跳起来拍照,红色丝巾飘得老高,我有点想笑,又觉得人家其实挺快乐的,走到草原中心,贡嘎雪山远远露了个尖,云层很厚,山只露出上半截,像在试探什么,旁边一个大哥举着长焦镜头等了半天,嘴里念叨:“这破天气。”可我觉得那半座雪山好极了,像是专门留了一半给人想象,就像有些感情,走到一半断了,剩下的全靠猜。
在色达的山路上摔了一跤,路面被雨泡得泥泞不堪,我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膝盖磕在台阶上,破了皮,血渗出来,坐在台阶上不想动,看着旁边转经的人一圈一圈走过去,嘴里念念有词,脚步声沙沙的,像在跟神灵说悄悄话,一个小师傅递给我一张纸巾,什么也没说,指了指我的膝盖,我接过来按住伤口,抬头看见漫山遍野的红房子,密密麻麻的,每一扇窗后面都住着一个在修行的人,他们也有想不通的事情吗?应该也有吧,只是他们选择白天黑夜地念经,把那些想不通的东西交给时间。
回来的路上,天气反而好了,湛蓝的天,大朵大朵的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来一把,路过一个不*的垭口,我停下车,靠在车头抽了根烟,掏出手机想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更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开,路上的风景从窗外快速后退,像倒放的电影胶片,我在心里想,原来放下一个人,不一定要大哭一场,也不一定要删掉所有照片,可能就只是在某个瞬间,被一阵高原的风吹透了身体,然后觉得,算了。
回到成都那天,租车行的小哥检查车况时看见我车头沾了不少泥,问我去哪了,我说瞎转,他嘿了一声,说:“分手了才去川西啊?那地方能治。”我愣了一下,问能治什么,他抬了抬下巴,说:“治矫情呗。”
我笑了笑,没说话,确实,见过四千多米的风,就觉得心里那点事儿,轻得像一片隆达,放出去,就回不来了,也不需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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