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我从成都出发往康定走,还没上雅康高速,就在天全服务区堵了四十分钟,倒不是车多到走不动,是所有人都在那个“318此生必驾”的牌子前面排队拍照,有个大哥叼着烟,倚在护栏上跟同伴说:先拍,拍完发抖音,不然白来了。
我当时就想,川西现在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了。

我记得*次去川西是2014年,那时候从成都到新都桥要翻二郎山,路烂得能把人颠散架,到了折多山垭口,风大得站不稳,经幡被吹得猎猎响,周围没几个人,有个藏族阿妈在卖烤土豆,五块钱三个,用报纸包着,烫手,我蹲在路边吃,她就笑,说你们汉人真有意思,跑这么远来吹风,那天傍晚到了新都桥,整个镇子就一条街,住宿三十块钱一张床,老板是雅安人,晚上停电,我们就在院子里看星星,那银河,真的跟假的似的。
现在呢,新都桥的民宿比城里的快捷酒店还密,旺季七八百一间还得提前半个月订,我上次路过,看见路边竖着“网红秋千”“天空之镜”的牌子,几个姑娘穿着红裙子在一小片人工水洼边上排队,摄影师蹲在地上喊“下巴再低一点”,旁边就是国道,大货车一辆接一辆轰隆隆过去,卷起来的灰落在她们裙摆上。
我没有说她们不对,真的,谁不想拍好看的照片呢,只是觉得有点恍惚,这地方怎么就成了这样。

理塘的情况更*,丁真火的那年,格聂神山脚下的路堵成什么样你们可能没法想象,有个重庆的兄弟开着一辆改了低趴的轿车,愣是往格聂之眼冲,结果半路托底,底盘卡在石头上,我们在旁边帮他抬,他老婆在旁边哭,说早知道不来了,后来拖车从理塘县城上来,花了三千多,那兄弟走的时候跟我说,大哥,你说这地方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个水*吗,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格聂是美的,只是那种美需要走进去,需要花时间,需要你把自己交出去,不是在车上睡一觉到观景台拍个照就能带走的东西,但这话说出来,显得我特矫情。
川西的营销这些年做得是真好,真的,我专门研究过,从“蓝色星球更后一片净土”到“丁真的世界”,每一个概念都踩在流量上,短视频平台上搜川西,出来的全是延时摄影、无人机航拍、变装视频,配乐不是《向云端》可能》,我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说,现在写川西,标题里不带“秘境”“小众”“假装在瑞士”就没人点,他上次写了篇色达的深度游记,阅读量还没一篇“川西小环线三天两夜穷游攻略”的零头多。

可流量这东西吧,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地方被炒热了,大家一窝蜂去,拍完照打完卡,回来再发条朋友圈,这趟旅行就算完成了,但你去问他们看到什么了,大多数人会说:累,堵,人多,饭难吃,然后下个假期换个地方,继续。
我有时候觉得川西像一个被过度消费的姑娘,好看是真好看,但被太多人追着拍,拍完了还要修图加滤镜,更后发出去的东西跟她本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而那些真正住在川西的人——开小卖部的、跑运输的、放牦牛的——他们的生活被这些流量裹挟着往前走,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前阵子我再去塔公草原,远远看见几个游客追着一头牦牛拍照,那牛受惊了,往山坡上跑,四蹄扬起来的土打在脸上,旁边有个藏族大叔骑着摩托经过,停下来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别追它,它害怕,几个游客嘻嘻哈哈的,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继续追。
我站在那儿,忽然就有点难过。
川西还是那个川西,山还在,雪还在,风也还在,只是我们这些去的人,好像在慢慢变得不太一样了,我们带着期待来,带着照片走,却很少真的安静下来,听一听这里的声音,风吹过塔公寺金顶的声音,折多河夜里流淌的声音,牦牛脖子上铃铛晃动的声音。
那些声音,是拍不出来的。
标签: 川西旅游营销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