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成都第六回,终于不再执着于春熙路和宽窄巷子,朋友在电话里笑我:“你咋个又来了嘛,这次又要去人民公园喝茶抠耳朵?”我说这回不一样,我找了个成都边上的“海”,要去过两天本地人的懒散日子。
她说的地方,是兴隆湖,成都人现在周末都往那边跑,地铁能到,但出了站口你恍惚觉得到了另一个城市——天宽地阔,水面平得能把天府大道的高楼全倒进去。
我订的酒店就在湖边上,名字不说了,免得像广告,落地窗正对着一大片水,早上七点我裹着浴袍站在窗前,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有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去,翅膀扇得很慢很慢,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四川人说的“巴适”——不是形容词,是一种动作,是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骨头缝都松开的那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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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有个咖啡吧,早上供的豆子烘得过深,喝起来像在嚼黑巧克力,但那个位置的妙处在于,你端着杯子走到户外平台上,左边是湖,右边是一排蓝花楹,五月末了,花已经有点稀,地上落了一层淡紫色,清洁工扫得很不积极,大概是故意的。
我白天没安排什么正经行程,沿湖走了一圈,七八公里,走走停停三个小时,中间在湖边的小卖部买了个蛋烘糕,那个阿姨在玩手机,头也不抬地问我:“要啥子口味?”我说随便,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给我塞了个奶油加肉松的怪东西,结果出奇地好吃,湖边的草坪上很多家庭在露营,帐篷支得歪七扭八的,有个小女孩在放风筝,线缠在爸爸的脖子上,妈妈笑得直拍大腿,我坐在长椅上看了半天,觉得这种无聊才是旅行里更珍贵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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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开始下雨,那种雨不是北方人想象的瓢泼,是四川特有的绵密,像有人在天上拿喷壶一层一层地洒,不想出门,就窝在酒店里,房间的窗子是整面的,雨打在玻璃上,外面的湖景糊成了一幅莫奈的画,我开了个小台灯,从包里翻出两个星期前在省图书馆顺的旧杂志,竟然有篇九十年代写成都茶馆的文章,作者说成都人有雨天不上班的传统,那时候茶馆里坐满了人,打牌的打牌,摆龙门阵的摆龙门阵,竹椅坐得吱呀响。
看困了,倒头就睡,醒来已经是傍晚七点,雨刚停,天上是那种很干净的灰蓝色,叫了外卖,一份冒菜加米饭,坐在窗边吃,辣得鼻涕都出来了,湖对岸的楼群开始亮灯,碎在湖水里,像是有人往水面上撒了一把金粉,我嚼着毛肚,突然觉得那些网红打卡点、那些排队两小时拍照五分钟的地方,都不如这一刻的窗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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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退房的时候,前台妹子问我还住不住,说今天天气好,看得到西岭雪山,我说下次吧,她笑了,说:“那你好生耍哈。”
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见湖面真的亮了,那水啊,宽得很,恍惚能闻到类似南方湖的腥甜味,像巢湖,又比巢湖轻快,说它是成都的‘小巢湖’这件事,我觉得也没错——都是让人想慢吞吞待着的地方,天有点阴的时候更舒服。
写完了,我把这篇文章发给在合肥的朋友,他回:“你现在人在哪?”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是地铁站口的,上面写着三个字:兴隆湖。
我回他:“我怀疑我上辈子是个在湖边摆茶铺的人。”
他没理我,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张截图,是成都到巢湖的动车票,他说:“下个月,我去住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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