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溧阳，烧烤和春天都不等人

周末本来没打算出门,朋友周四夜里十一点发来消息，说溧阳有个地方，能露营能烧烤，旁边还有片水，问去不去，我看了眼天气预报，周六多云，十五到二十二度，去。

地方其实不算远,从市区开过去半个多钟头，路上经过一段两边种满水杉的小路，叶子刚冒出来没多久，那种嫩绿色在风里一抖一抖的，像在跟你招手，朋友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点河水的腥气，混着草叶的味道，不讨厌，反而让人一下子清醒了。

到了才明白,说是“营地”其实没那么正式，一片缓坡草地延伸到水边，几顶帐篷稀稀拉拉地支着，有人已经生了炭火，白烟斜斜地飘，没有那种规规矩矩的木栈道，也没有喊着让你扫码付费的感应门，管理员是个本地大叔，收了每人二十块卫生费，扔给我们两把铁签子，说“走的时候把炭灰倒那边铁皮桶里就行”。

我们挑了棵大柳树旁边扎下,地有点潮，得先铺两层防潮垫，朋友带了个新买的折叠烤炉，巴掌大，支起来倒挺像回事，炭是那种速燃的，点的时候噼里啪啦响，火星子乱跳，我退后两步，看火焰从炭块缝隙里钻出来，橘红色的，把朋友那张低头扇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食物是路过镇上现买的,五花肉切得厚薄不一，卖肉的大姐手起刀落，根本不问你什么“烤着吃还是炒着吃”，鸡翅提前没腌，就撒了点盐和孜然，韭菜洗干净了还滴着水，用锡纸胡乱一包，更得意的是发现一家卖手工年糕的，长方条，乳白色，拿在手心沉甸甸的，老板娘说“烤到表皮起泡更香”。

*波肉上去就粘网,朋友说不该舍不得刷油，两个人手忙脚乱翻，肉片还是撕成了几块，边上焦黑中间泛红，吃进嘴里其实也没那么糟，焦香混着油脂，咸味不太均匀，但嚼着嚼着有种野外特有的粗粝感，特别踏实，那串年糕倒是惊艳，外皮烤成琥珀色，鼓起几个小泡泡，咬下去外脆内糯，米香从鼻子里冒出来，烫得直呵气也舍不得吐。

水边有风,一阵一阵的，柳条垂下来擦过帐篷顶，沙沙响，远处两个小孩在追一只蝴蝶，尖叫着跑过浅滩，踩得水花四溅，更远的地方有个钓鱼的，坐在折叠凳上一动不动，像长在那片芦苇前面似的，我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有点不真实，平时对着电脑久了，差点忘记春天是这么闹腾又这么安静的东西。

鸡翅烤到第三次才成功,朋友总结出经验：不能急着刷酱，要等皮下那层油自己渗出来，他说话时下巴沾了酱，自己没发现，我笑，他也跟着笑，后来我们都不怎么说话，就坐着看炭渐渐发白，偶尔拨一下火，天光开始变软，水面上的波纹从金色变成青色，有人在对岸放小烟花，呲呲地响，火星掉进水里，像一场小小的告别。

收拾的时候大叔果然过来检查,看我们把炭灰倒了、签子捆好，点点头没说什么，弯腰拾起一个被风吹跑的塑料袋，朋友把剩下的年糕包好塞给我，说“凉了煎着吃也还行”，我接过来，觉得这一天轻飘飘又沉甸甸的。

回程路上天已经全黑,车灯照着来时的水杉路，树影一排排往后倒，朋友开了广播，放的是一*很老的情歌，调子软绵绵的，谁也没提下次什么时候再出来，但我知道，有些人约烧烤，其实是在约一个不用赶时间的下午，风一吹，炭一红，春天就坐在你旁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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